次日陈钧借着外出采买的由头,寻到一处僻静街角。
他左右环顾无人,取出脂粉、胶泥与细笔,只凭化妆手法,三两下便隐去了“刘管事”的模样。
再抬头时,已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
他整理了一番衣襟,转身走入一间气派楼阁,匾额上书三字:
商钧阁。
“我找陈掌柜。”
陈钧取出一枚刻着“商”字的玉牌。
值守下人一见此牌,神色立刻恭敬:“原来是贵宾到了,小人这便去请掌柜。”
说着便躬身引路,将陈钧带到内侧一间安静雅间,奉上茶水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不多时,脚步声轻快传来,一道娇俏的身影掀帘而入。
来人看着是二十来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一身鹅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身上散发的气息却是炼气期。
陈钧抬眸看来,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九条金龙,龙纹栩栩如生,隐隐透着古朴威严的气息。
少女看到九龙令的瞬间,眼神骤然一亮,脸上立刻绽开狂喜之色,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大爷爷!”
这便是陈家三代之一,陈月瑶。
陈钧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坐吧。你这里有裴承刚、曾清禾、刘珩三人的详细资料?”
“这三人?有的”
陈月瑶取出三枚玉简,递到陈钧面前,又给陈钧倒了杯茶,“大爷爷您先喝茶,怎么对曾墨白身边的人好奇了?”
陈钧接过玉简,他看得极快,片刻后便收回神识,指尖落在刻着“裴承刚”名字的玉简上,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个裴承刚,倒是有点意思。”
“怎么说?”
陈月瑶凑过来,眨了眨眼,“此人我也了解,只能说有一点点优秀罢了,而且他在官场上处处被刘珩压一头。
要我说,刘珩还比较意思,两人都是曾墨白的弟子,刘珩虽是师弟,却总是比裴承刚强一筹。”
陈钧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啊,还是太年轻,凡事只看表面。
你没注意到一些细节?裴承刚六岁就成了孤儿,无父无母,身无分文,他凭什么能进私塾?还有,他比其他孩童晚了两年才进私塾,为何考核能排在前列?”
陈月瑶一愣,思索片刻:“可能是他得了什么机缘?又或者私塾里的老师比较看好他?”
“都不是。”
陈钧放下茶杯,“你没看仔细。玉简里记载,他六岁离开村子那天,村里好几个孩童都被家人揍了一顿。我猜,他应当是让那些孩子偷了家里的灵石,这才凑够了学费。”
陈月瑶倒吸一口凉气:“六岁就有如此头脑了?”
“所以我才说此人有点意思。”
陈钧神色沉了下来,“你再看他为官后的记录,抢功、造谣、暗中打压对手的事,没少做。至于刘珩能压他一头,未必是刘珩能力更强,我倒是觉得是其背后有更硬的靠山。”
陈月瑶连连点头,面露凝重:“原来如此……我先前只看到了表面,竟没往深处想。
对了大爷爷,还有一事。此人前后娶了十八房妾室,这算不算好色?而且不知是不是坏事做多了,至今无子。”
“哦?”陈钧心念一动,抬眼看向她,“有他那些妾室的人像吗?”
“有是有,但不全。”
陈月瑶说着,又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我想着这些都是小事,就没费心思,太爷爷您要这个做什么?”
陈钧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张张女子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些女子容貌各异,有温婉的、有娇俏的、有清丽的,却在眉眼间隐隐透着一丝相似的神韵。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将玉简递回:“果然如此。”
“果然什么?”
陈月瑶满脸疑惑,连忙接过玉简仔细查看,可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常,“大爷爷,我怎么没看出什么问题?这些女子除了长得都还行,也没别的共同点啊。”
“你再仔细看她们的眉眼。”
陈钧提醒道:“尤其是眼型和眉峰的弧度,是不是和一个人很像?”
陈月瑶凝神细看,越看越心惊,猛地抬头:“像……像曾清禾!”
这些女子的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曾清禾独有的清冷秀致,虽不及曾清禾那般出尘,却有着七八分相似。
“没错。”
陈钧点了点头,“裴承刚娶这么多妾室,恐怕不是单纯好色,而是在找曾清禾的替身。
当年他大概率是对曾清禾有情,却没能得偿所愿,便娶了诸多形似之人聊以慰藉。”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神色沉了下来:“此人比刘珩危险得多,野心藏在隐忍之下,一旦爆发,绝对惊天动地。
月瑶,加派人手,把裴承刚所有的隐秘一一查清楚,半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陈月瑶郑重应下。
陈钧不再多言,重新整理好妆容,变回“刘管事”的模样,悄然返回曾府。
刚到府门口,便见曾清禾立在廊下,望着院外出神。
她依旧一身素衣,乌发轻挽,风拂过,裙摆轻轻扬起,衬得她格外单薄。
“小姐。”陈钧走上前躬身行礼。
曾清禾回过神,目光落在他身上,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刘管事,替我备一辆马车,我想去城外摘些兰花。”
“是。”
陈钧应下,转身去了府内的兽厩。
不多时,他牵来一头蛮兽——身形似马,头颅却生得如同牛头,毛色乌黑油亮,四肢粗壮有力。
“这是‘乌牛驹’,兼具马的速度与牛的耐力,性子温顺,小姐可放心乘坐。”
陈钧说着,已将简易的马车套好。
曾清禾点点头,掀帘坐进车厢。
陈钧翻身上马,驾着马车缓缓驶出曾府。
车厢内一片寂静,片刻后,曾清禾的声音传来:“刘管事,近来我爹……身子还好吗?”
“回小姐,老爷身子硬朗,每日依旧读书、打理后院小院,只是饮食素来清淡,未曾见有异样。”陈钧如实回道。
话音落下,车厢内重归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