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称呼我为林凡。”

    林凡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旷野上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解释自己从哪里来，那些都不重要。

    佐菲听到这个名字，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他微微低头，以一种面对长辈或上级时的礼节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林凡前辈，多谢您的救助！”

    他的语气比第一次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崇敬。

    在他看来，能在危急时刻出手相助的存在，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值得他给予最高的敬意。

    林凡没有回应这份谢意，而是抬手，指向远处。

    那些浅绿色的类人生物已经停下了逃跑的脚步，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远远地朝这边张望。

    他们的小脸上表情复杂，有恐惧，有好奇，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我看你刚才与这头怪兽作战，你是为了那些生物，对吧？”

    佐菲顺着林凡的手看过去，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里带着一种少年被长辈看穿了心事时的羞涩，还有一丝因为“没能做到”而产生的愧疚。

    “是的，林凡前辈。”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是我并没有打过这头怪兽……如果没有你的到来，我可能要使用奥特签名向其他奥特曼求助了。”

    他说“求助”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不是因为向同伴求助丢脸，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本应该能够独自完成这件事。

    保护弱小的生命，击退威胁，这是奥特战士最基本的职责，而他却没有做到。

    林凡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试探性地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你能否听到星星的声音？”

    佐菲愣了一下。

    “啊？星星的声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接着，佐菲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最终诚实地摇了摇头，“很抱歉，我并不能……”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星星怎么会有声音呢？

    林凡了然地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不是星佐。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情绪。

    他知道眼前这个佐菲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

    这个佐菲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

    他的目光落在佐菲胸口那个还在不断闪烁的彩色计时器上。

    红灯的频率越来越快，说明能量已经接近枯竭。

    再这样下去，佐菲恐怕连维持奥特曼形态飞回光之国都困难。

    林凡没有犹豫。

    他抬起右手，一道柔和的能量涌出，如同一道温暖的光流，精准地没入了佐菲胸口的彩色计时器。

    佐菲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计时器，红色在瞬间消退，蓝色重新充盈了整个彩色计时器，而且那种蓝色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好强大啊……”佐菲不由自主地感慨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惊叹。

    他抬起头看着林凡，那双白色的眼睛里映出了暗金色身影的轮廓，“林凡前辈，你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

    林凡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知道了”，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当保姆，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虽然眼前这个年轻的佐菲和他认识的那个佐菲有着相同的名字以及一样的面容，但林凡心里很清楚：

    他不是他。

    那些共同战斗过的记忆和在生死边缘建立起来的信任。

    这些都不会因为“长得像”就自动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林凡不会因为自己的情感而对这个佐菲有所优待，也不会把他当成那个人的替身。

    这不公平，对他自己不公平，对这个佐菲更不公平。

    所以他要走了。

    佐菲站在原地，看着林凡转身的背影，他犹豫了一会儿。

    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最终，在林凡走出十几步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林凡前辈！”

    林凡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请问——”佐菲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鼓足了勇气的坚定，“应该如何成为像您一样强大的人？”

    林凡听到这句话，准备离开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你想要强大的力量？”林凡问。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佐菲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林凡看不见，“如果我拥有强大的力量的话，这头怪兽，我就能独自击杀了！

    宇宙中的那些黑暗势力，也不敢对光之国发起进攻了！”

    “哦？”林凡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佐菲身上。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提问的角度忽然变得刁钻了一些，“你追求的就是这些？还有别的吗？”

    佐菲认真地想了想。

    “我还想让宇宙中的那些黑暗势力全部消失，”他的声音变得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还宇宙一个安静与和平。”

    林凡看着他。

    这个年轻的奥特战士站得笔直，胸前的彩色计时器明亮而稳定，那双白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纯粹而炽热的火焰。

    目标倒是远大。

    林凡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不过…

    新手的生涩，能量的薄弱，战斗经验的匮乏。

    这些缺点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像一面照妖镜，把他“还宇宙一个安静与和平”的豪言壮语照得有些单薄。

    “你的实力嘛——”

    林凡摇了摇头，“不太行。”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转过身，迈步离开。

    脚步甚至比上一次更快了一些。

    佐菲站在原地，看着林凡远去的背影。

    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他感觉到了落差感。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已经是光之国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战士之一。

    佐菲通过了所有考核，赢得了所有同辈的尊重，甚至连奥特之父都夸过他“未来可期”。

    但在林凡前辈眼里，他得到的评价是三个字：不太行。

    佐菲呆呆地站在那里，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果然……还是我太弱了吗？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却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那个暗金色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小，一点一点地远去。

    他没有追上去。

    他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对方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说他不太行，然后就走了。

    这算什么？一个变强的机会？还是一个委婉的拒绝？

    佐菲站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

    林凡的感知网是全开的。

    他当然知道佐菲没有跟上来，林凡没有停。

    他继续走，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林凡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怎么这么呆？

    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从林凡心底冒了出来，像是看见一个明明有潜力的学生交了一张白卷。

    他终于忍不住了。

    林凡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射向佐菲。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佐菲的耳朵里：

    “喂，你小子！”

    佐菲浑身一颤，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你变强的决心就这？”林凡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我都没有拒绝你，只是走了几步路，你就呆呆站在那里看着我离开？”

    佐菲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林凡前辈没有拒绝我？！

    “啊？！”佐菲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林凡前辈，你是答应我，让我变强了吗？”

    “呵呵——”林凡冷笑了一声，把脸别过去，“我可没有这么说。”

    但他的脚步没有再往前移动。

    佐菲盯着林凡那张写满了“口嫌体正直”的侧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眼前一亮，脚下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几步就跑到了林凡身边。

    “林凡前辈！我一定会跟在您的身边好好学习的！”

    佐菲的声音大得像在宣誓，胸前的彩色计时器似乎都因为这份激动而变得更加明亮了。

    林凡看着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人，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他别过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到时候别拖后腿就行。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

    “是！林凡前辈！！”

    佐菲应得干脆利落，声音在旷野上传出很远很远。

    林凡迈步往前走，佐菲立刻跟了上来，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林凡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这个亦步亦趋的年轻佐菲，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一个影子。

    泽塔。

    眼前的佐菲还没有泽塔那么厚脸皮，泽塔那家伙可是上来就直接叫赛罗师傅的，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林凡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要是真的像泽塔那样的话……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头痛一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