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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章 十八岁的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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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臣焱站在一条巷子里,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很小,骨节突出,指甲剪得秃秃的,手背上还有一块没洗干净的蓝墨水。

    这是他八岁时的手。

    巷口传来嘈杂的声音。

    他走过去,看见自家的大门敞着。

    门口站了好多人,邻居、路人,都往里面张望。

    他挤进去,陈女士坐在地上,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有血。

    行李箱敞着,衣服散了一地。

    谢阳走了,钱也拿走了。

    “妈。”他喊了一声。

    陈女士没听见。

    她还在哭。

    梦里的画面开始转。

    他站在巷口,周围又围了一圈人。

    这次是指着他。

    “就是他,把谢阳那个私生子打了。”

    “脸上青了一大块,下手也太狠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狠,长大了还得了?”

    “大人之间的恩怨,关孩子什么事?这孩子也太恶毒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他站在中间,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你跟婶子说,你为什么打他?他比你小,你让着他点不行吗?”

    他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口。

    他不能说谢鹏程在他家门口吐口水,说他妈是破鞋,说他爸不要他了,说他是野种。

    他也不能说谢鹏程把死老鼠塞进他书包里,打开的时候老鼠的尾巴还在动。

    他更不能说,那天谢鹏程站在他家门口,对着陈女士刚晾出来的床单撒尿,一边撒一边笑,说

    “你妈洗了也是脏的”。

    他说了,谁会信?

    谢鹏程比他小两岁,比他矮半个头,看起来比他无辜。

    大人们只会看到一个“大孩子欺负小孩子”的故事。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被他爸刺激的?”

    “你看他那个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有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拉着他要去谢阳家道歉。

    他没有挣扎,跟着走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去,陈女士就要去。

    他不想让她看到谢阳那家人的脸,不想让她再被打。

    她已经被打够了。

    到了谢阳家门口,谢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到谢鹏程面前。

    谢鹏程站在门里面,脸上贴着一块纱布,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道歉!”谢阳吼他。

    他看了一眼谢鹏程。

    谢鹏程的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道歉。

    谢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没有哭。

    那天晚上回到家,陈女士问他:“你打他了?”

    他看了她一眼。她

    的眼睛是肿的,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脖子上还有一道红痕。

    他不知道那是谢阳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不想让她再问下去了。

    “……没有。”他说。

    这是他对陈女士撒的第一个谎。

    后来那些事,一件一件地来了。

    谢鹏程带人堵他,骂他是野种,他动了手。

    谢鹏程在他上学的路上拦住他,把狗尿泼在他身上,他把谢鹏程按在地上打。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

    他开始怕了。

    不是怕谢鹏程,是怕陈女士知道。

    他怕她去学校,怕她看到谢阳一家人,怕她被那些事再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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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不容易才开始慢慢好起来,不天天喝酒了,能出门了,甚至有时候会对着电视笑一下。

    他不想让任何人毁掉这个。

    他宁愿自己扛着。

    后来他再也不动手了。

    谢鹏程骂他,他不吭声,但并不代表他不还手。

    谢鹏程往他书包里塞死老鼠,他把谢鹏程书包整个扔掉。

    谢鹏程在路上泼他狗尿,他就泼了回去。

    他把那些事咽下去了。

    不是忘了,是不敢想。

    一想就忍不住,一忍不住就想动手,一动手陈女士就知道了。

    善良的人总是更容易记得自己做的恶,而忘记作恶的原因。

    他忘了很多事。

    但有些事,他没有忘,只是把它锁起来了。

    锁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钥匙扔了。

    谢鹏程每次说“那些事是你对我做的”,他都信。

    因为他不记得了,因为他只记得自己动了手,因为所有人都说他的错。

    他想,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

    也许真的是他的错。

    也许,他真的和谢阳一样,骨子里是个怪物,是个变态。

    梦里的光慢慢亮起来。他站在巷口,对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谢鹏程,是十八岁的褚凝。

    原来,她那时候就这么漂亮了。

    梦里,褚凝穿着浅色的裙子,长发,眼睛里有光。

    她朝他走过来,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她问。

    “来,给姐姐说,你为什么要打他?”

    他把脸别到一边,不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那些话在喉咙里堵了太多年,堵成了一块石头,搬不动,也咽不下去。

    褚凝没有催他。

    她就那么蹲着,和他平视,等了他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要是不说,你长大后我就不嫁给你了。”

    他被这句话击中了。

    不是因为她真的会不嫁给他,是因为她说了“长大后”。

    她把他当成一个会“长大”的人,当成一个有“以后”的人。

    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他。他别着的脸慢慢转回来,看着她。

    “我妈太累了。她不能再扛了。我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他们要是找到她,她又要哭,又要被打,又要赔钱。我不想让她去谢阳家。我不想让她看到那些人。”

    他吸了一下鼻子。

    “那些事我自己可以扛。她不问,我就不说。她问,我也说没事。”

    “你不是施暴者。你是被逼到没有路了。你没有做错。”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嚎啕大哭。

    八岁的谢臣焱终于放声哭了出来了。

    窗外有光落在床沿上。

    褚凝趴在他手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温热的一点。

    谢臣焱在梦里伸出手,想抓住那道光。

    他碰到了什么。

    温热的,软的。

    他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窗帘是浅蓝色的,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他的手被人握着,不是梦。

    他偏过头,看见了褚凝。

    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他的手被她握着,十指交缠,握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他没有动。就这么侧着头,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头。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猛地抬起头。

    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愣住了。

    眼泪掉下来的速度比她的反应快。

    “谢臣焱。”她的声音是哑的。

    “褚凝,我见到了十八岁的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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