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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君不知(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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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茫然的、试图回忆的表情,眉头拧在一起,嘴唇哆嗦着,想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老汉……老汉不知道什么张胖子。”

    周捕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他拿起文员记录的那份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周捕快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点了点头,把文书放在桌上,推到老头面前。

    “画押。”

    老头不识字,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得,但他知道这是口供,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低下头,在旁边放着的印泥盒里按了一下手指,然后在文书的最下方按了一个红红的指印,指印有些模糊,指尖抖了一下,印出来的纹路不太清楚,但勉强能看,孙子也跟着画了押,小手在文书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更小的、更模糊的红色印记。

    周捕快把文书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和印泥,折好,递给文员。

    “拿去给县太爷看看。”

    文员接过来,起身走了。周捕快也站了起来,看也没再看爷孙俩一眼,走出了刑房。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两个狱卒进来,把老头从地上拖起来,老头已经没有力气站了,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狱卒的手臂上,两条腿在地上拖着,鞋底磨在砖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孙子跟在后面,低着头,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很深的泥里,拔不出来。

    四月初六。

    李信被提审的日子。

    早晨,狱卒来开了牢门,带他出去,他站起来,整了整身上那件已经皱得不像样的青布直裰,拍了拍头发上的稻草屑,跟着狱卒走过那条阴冷的过道,穿过一道门,又穿过一道门,阳光忽然刺进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苏京在二堂等他。

    二堂是县衙里比大堂小一些的厅堂,平时不怎么用来审案,大多是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事务时才会用到。

    这里没有大堂那种庄严肃穆的威压感,没有“明镜高悬”的匾额,没有两旁站着的皂隶,只有苏京一个人坐在桌案后面,旁边站着一个书吏,手里捧着纸笔,堂下没有围观的人,连周捕快都不在,门窗都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土腥气和远处粥棚飘来的米粥味。

    李信走进来的时候,苏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桌上摆着一盏茶,茶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封信,已经拆开了,信纸露出一截,纸面发黄,像是旧物。

    “李公子,坐。”苏京的语气淡淡的,指了指桌案对面的一把椅子。

    李信没有坐。

    他站在大堂中间,看着苏京,拱了拱手,算是行礼,苏京没有计较他坐不坐的问题,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案卷,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李公子,本官问你——你为什么要跟流寇张胖子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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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信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早就料到了,从他被扣在县衙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苏京不会只满足于他的地、他的粮、他的家产,那些东西是苏京要的,但还不够,苏京还需要一个罪名,一个把他钉死在这里、让他再也翻不了身的罪名,勾结流寇,通敌,里通外匪——随便哪一个,都够把他打进大牢,革掉功名,永不超生。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苏京等了几息,见他不开口,也不气恼,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拿起了桌上那封信。

    “你不说,本官替你说。”苏京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展开,信纸在上面微微晃动,“这是从你府上搜出来的一封信。写给谁的?写给你的。谁写的?张胖子写的。”

    他顿了顿,把信纸转了半圈,让李信能看到上面的字,但又没有递过去。

    “信里写得很清楚——张胖子邀请你入伙,许你荣华富贵,让你在杞县举事时做内应。你在回信里答应了,说你愿意为张胖子效力,在杞县城里招募人手,等城外的人马一到,就里应外合,拿下杞县。”

    苏京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李信。

    “李公子,这封信,你怎么解释?”

    李信看着苏京手里的那封信,他从来没有见过那封信,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张胖子,从来没有跟任何流寇有过任何往来,他知道那封信是假的。可他不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他的名字、他的笔迹。

    但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苏京既然敢把这封信拿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信是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苏京说它是真的,而李信没有办法证明它不是真的。

    “这信是假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二堂里听得很清楚:“学生不认识什么张胖子,也从来没有跟任何流寇有过往来。这封信学生没见过,信上写的什么,学生一概不知。”

    苏京没有接话,他把那封信慢慢折起来,放回信封里,搁在桌案的一角,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等一个早就预料到的回答。

    “你不认识张胖子?”苏京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认识。”李信说。

    苏京点了点头,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看着李信,目光很平。

    “李公子,你说你不认识张胖子,本官信不信,那是本官的事。但有一句话本官要跟你说清楚——这案子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说信是假的,那本官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信是假的?”

    李信沉默了。

    他当然没有证据。他连那封信上写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证明它是假的?伪造的东西有时候比真的还真,苏京既然敢拿出来,就不怕他质疑。

    苏京等了几息,见他不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把笑收回去的动作。

    “你没有证据,本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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