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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海防记录日志……
    福州,陈家军海防临时指挥室。

    窗外的雨刚停。

    屋里却比雨夜还闷。

    一张福建沿海大海图铺满了长桌,红蓝黑三色小旗插得密密麻麻。

    红旗,是东瀛台海编队。

    蓝旗,是镇东号、马尾潜艇分队、闽江口岸炮阵地和厦门岸防警戒点。

    黑线,则是各国商船常走的航道。

    陈子钧站在海图前,袖口卷起半寸。

    他没有坐。

    沈笠站在他左侧,手里拿着两份电文。

    汉斯在右侧,用铅笔把几条航迹连成一片。

    几名参谋连呼吸都放轻了。

    因为海图上的东瀛小旗,正在往厦门外海商船航道边上蹭。

    不是直冲。

    是贴着边走。

    像一只手,明知道刀口在哪里,还要伸出手指头去刮一下。

    沈笠把第一份电文递上来。

    “少帅,上海来电。”

    “莫小姐圈出的三笔南洋汇兑认购,苏桂影已经摸到第二层。”

    “三家商号都和东瀛商社旧买办有旧账。其中一家,昨夜还往厦门外海方向发过电报。”

    陈子钧眼皮都没抬。

    “内容?”

    “残缺。”

    沈笠道:“只拼出四个词,公债,炮台,青潮,航线。”

    参谋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钱庄账本、海防公债、东瀛舰队、商船航线。

    这几样放在一起,就不是普通买债了。

    这是拿银子当探针,想往陈家军的海防账里扎。

    陈子钧看着海图,嘴角冷了一下。

    “军事碰瓷,金融摸底,舆论扣帽子。”

    “啧,这套组合拳放到后世,都能写进公关事故教科书。”

    沈笠没听懂后半句。

    但他知道少帅骂得很准。

    “少帅放心,苏桂影已经盯住了。”

    “那三笔钱照收,人照查,账照封。”

    “好。”

    陈子钧拿起红铅笔,在厦门外海画了一道弯弯的线。

    “敌人想摸炮台,就给他们看一眼。”

    沈笠一怔。

    “看?”

    “看假的。”

    陈子钧淡淡道:“让莫蕙心从公债专户里拨一笔明账,挂到厦门岸防灯塔和旧炮位修缮上。”

    “让苏桂影把消息漏给那三家商号,他们不是想知道炮台在哪儿吗?让他们先围着旧炮台流口水。”

    汉斯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陈子钧不是只在海上布阵。

    他连账本里的炮台位置都要布假阵。

    这已经不是单纯打仗。

    这是把敌人的智商和思维也当成了战场。

    门口脚步声急。

    无线电兵冲进来,敬礼。

    “报告!厦门方面福建省府急电!”

    沈笠接过来扫了一眼。

    “杨省长汇报,侨民登记两千四百一十三人,新增复业商铺十二家,军火仓封存无异动,米价仍按告示。”

    他顿了顿。

    “另,厦门外海已有三艘洋旗商船询问是否改道。”

    陈子钧点头。

    “回杨衍昭。”

    “善后数据继续每两个时辰一报。”

    “告诉他,租界那边的账,不是给东瀛人看的,是给全世界看中国人能管得住自己的港口。”

    沈笠立刻记录。

    “是。”

    汉斯指向海图上的红旗。

    “少帅,东瀛先遣舰已经脱离主力。”

    “两艘驱逐舰,一艘小型通报舰。”

    “航向不像进攻,更像试探。”

    陈子钧笑了笑。

    “青潮嘛。”

    “潮水不拍一下岸,怎么叫潮?”

    沈笠问:“是否让镇东号前出?”

    海图另一侧,代表镇东号的蓝旗离商船航道还有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是陈子钧亲手留出来的。

    近了,东瀛人会说中国军舰主动逼近。

    远了,又压不住场。

    这是刀背上的尺寸。

    陈子钧道:“接林成章。”

    无线电兵立刻转身。

    片刻后,电台扩音器里传来镇东号舰桥的杂音。

    风声很大。

    林成章的声音比风更硬。

    “少帅,镇东号请示前出。”

    “东瀛先遣舰压到商船航道边上了。”

    “再让他们往前蹭,洋商船就该慌了!”

    陈子钧看着海图。

    “林舰长,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厦门外海东北侧,距警戒线外十四海里。”

    “你为什么在那里?”

    电台那头停了一瞬。

    林成章压住火气。

    “因为少帅要镇东号保持侧翼可见存在,不能进敌主力搜索扇面。”

    “那就继续在那里。”

    “少帅!”

    林成章急了。

    “镇东号不是纸糊的!东瀛先遣舰就两艘驱逐舰一艘通报舰,老林我有把握压上去!”

    陈子钧声音冷下来。

    “我知道你有把握。”

    “但我要的不是你有把握。”

    “我要的是镇东号明天还能站在海上,让东瀛主力睡不踏实。”

    电台里只剩风声。

    林成章的呼吸很重。

    老海军不怕死。

    更不怕和东瀛军舰对炮。

    可陈子钧这句话,比军令更重。

    镇东号不是一艘逞血气的船。

    它是中国人刚抬出水面的海军门面。

    陈子钧也不是怕损害,怕沉没,大不了再买就是了,但中国海军升腾的起的这口气,不能散!

    林成章沉声道:“镇东号明白。”

    “保持侧翼可见存在。”

    “不进入敌主力搜索扇面。”

    “很好。”

    陈子钧道:“炮口可以转,火控可以算,电台可以喊。”

    “但船身不许莽。”

    林成章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镇东号不是莽夫。”

    陈子钧笑了。

    “记住这句。”

    “等报馆写稿时,标题都替他们想好了。”

    电台那边传来几个水兵压低的笑声。

    笑归笑。

    镇东号舰桥上,舵令已经传下。

    “保持航向!”

    “主炮转向敌先遣舰方位!”

    “测距镜跟踪,不开火!”

    林成章举起望远镜。

    灰蓝色海面尽头,东瀛小舰像几枚发黑的钉子,正一点点往航道边缘钉。

    厦门外海,水下二十米。

    U91型三号艇内,灯光暗红。

    赵得柱坐在监听位旁边。

    他没有戴帽子。

    额前头发被汗贴住。

    水听兵把耳机压得很紧,嘴唇动了几下。

    “艇长,左前方二十七度,两组螺旋桨声。”

    “一快一慢。”

    “快的是驱逐舰,慢的像通报舰。”

    赵得柱把铅笔夹在指间。

    “距离?”

    “九千到一万码之间。”

    “航速?”

    “十五节上下。”

    赵得柱在小海图上点了一下。

    “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年轻鱼雷兵低声道:“艇长,那是不是可以上浮一点,抢射界?”

    赵得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凶。

    却让年轻兵立刻闭嘴。

    “上回吃肉,是少帅把肉按在砧板上。”

    “这回少帅要的是听声。”

    他把铅笔划过一条短线。

    “记航迹。”

    “记转速。”

    “记它每一次靠近商船航道的角度。”

    水听兵道:“若它越线呢?”

    赵得柱沉默片刻。

    “那也先报。”

    “潜艇的鱼雷不是拿来赌气的。”

    他拍了拍艇壁。

    “咱们是狼,不是街口抢骨头的野狗。”

    艇舱里安静下来。

    这一句,带着德国教官的影子。

    也带着陈子钧的影子。

    水听兵忽然抬头。

    “艇长,东瀛舰转向。”

    “角度右二十。”

    “它在贴近航道。”

    赵得柱眼神一冷。

    “记。”

    “发电报。”

    “东瀛先遣舰第一次危险转向,时间、方位、航速,全写清楚。”

    “剩下的交给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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