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麦香坐在木板车上，拿着大蒲扇给自己吹风，问旁边的赵年，“你是想去搞碎布头吧，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以张麦香的认知，那玩意儿除了能缝补衣服糊浆糊做鞋垫之外，好像没啥大用处啊。
做鞋垫的话，费时费力。
也确实是能赚点，但以赵家如今的状态，没必要赚这仨瓜俩枣的。
“要么说麦香姨你脑子转的快呢，我就是提了一嘴，你就知道我这是准备买布头了。”
张麦香哼了一声，“别给我戴高帽，你平日里也不见得要送我去厂子交货，这心血来潮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赵年喊冤，“姨你这话说的可是太冤枉我了，我这完全是专门送你顺带去服装厂的！”
“我今天可是刚从镇上回来，我直接去厂里买几袋子布条不是更方便，这主要不还是送您才想起来去买布条吗？”
张麦香哼了一声，“得，我不跟你多说，你这张嘴呀，跟开了光似的，说啥都有理。”
“主要也是我本来就有理嘛。”
赵年一路和张麦香插科打诨的聊天，还打听了这缝纫机去哪买，想着给家里置办一个。
倒不是说让家里人做手工活啥的，主要是平日里缝缝补补，有个缝纫机确实是方便。
他家以前倒是有个缝纫机，但是为了还债，周念慈早早就把它卖了。
“你花钱也别这么大手大脚的，这缝纫机啥时候买都行！你家现在有功夫弄吗？平日里的缝补去我家就行，没必要花这个钱。”
“成，那到时候就得麻烦您了。”
两人赶着驴车一路到了服装厂后门，后门的门卫也认识张麦香，知道她是经常来送货的，所以也没检查就让俩人进去了。
“哎，驴子不能进呀啊！”
他们这工厂做衣服的，人来人往都是体面的工人，这驴子进去拉屎了，到时候谁收拾啊？
赵年也不生气，将驴子背后的木板车卸下来，然后将驴子拴在门口的大树，又给门卫散了根烟。
“这驴子在门口待一会，叔您受累帮忙看着。”
门卫接过烟摆了摆手，“成，去吧。”
赵年推着木板车根据张麦香的指引，绕过几个路口来到了一个仓库厂房，来来回回有不少穿着工装的工人拿着饭盒从厂房出去。
看样子这是准备去食堂吃饭呢。
也有很多类似于张麦香这样背着大包小包的麻袋来交货的人。
“麦香妹子，你这手脚够麻利啊！”
排在他们前面的妇人经常来交货，一来二去和张麦香也是熟络的，看到张麦香这一木板车的货也是羡慕，“你这一车能收不少款了，准备再拿多少货呀？”
“拿100件吧。”
那妇人愣了愣，“咋回事儿啊？咋拿这么点？”
张麦香也不遮掩，“家里最近盖房子呢，忙得很，就先拿100件，我抽空做完了，蹬着自行车就送来了，拿太多家里的事儿也忙活不开。”
“也对也对。”
那妇人煞有其事的点头，“确实得量力而行，上次我就超时了半天，硬是给我扣了3块钱，心疼死我了！”
妇人注意到张麦香身边个子高挺，面容俊朗的赵年，忍不住好奇，“哎这谁呀？你儿子？”
她记得张曼香三个儿子都还没结婚呢，这长得这么俊，说给自家侄女也是好的！
公公婆婆都是好人，也都能干，家庭条件简单，侄女嫁过去肯定不受气！
赵年目光平视远方，实际上耳朵都竖起来了，想听张曼香怎么介绍他。
张麦香笑了笑，“不是儿子，我女婿。”
“你家姑爷呀！”妇人有些惊讶，瞅了瞅赵年，“这人和人的运道真是不能比呀，你长得这么俊，生的儿子闺女也好看！家里还找了一个这么俊的姑爷。这一代代传下去，外孙得漂亮成啥样！”
张麦香笑的眉眼弯弯，“哪有那么夸张呀，都是普通人。”
赵年心里乐滋滋的，嘿嘿，总算是搞定香姨了。
起码在外人面前承认他是姑爷，这就是一大进步！
赵年目光放远看了看，这排队的队伍是一点没见减少。
那边点货的人慢的不行。
上称称了称重量还要数件，哪怕手把子已经很快了，但每个人几百个件，算起来这队伍也确实是过得慢。
“姨，要是想买碎布头，也是在这儿买的吗？”
“那倒不是。这里是专门收货点货的，你要是想买碎布头，你得去前面专门批货的那里。”
刚刚跟他们聊天的妇人听到赵年的话，插了一嘴，“现在买碎布头肯定来不及了！别看那都是没人要的玩意儿，实际上可多人抢了呢！你得提前预定，还得有厂里批条才能拿。”
赵年眉头紧皱，“碎布头还要批条？”
“那可不呢，那也是有用的玩意儿啊，不走点关系，你咋能拿？”
赵年真是受不了这种啥都得走关系要批条的情况。
他又不是不给钱。
“我去看看，你们先排队。”
赵年将木板车留在这儿，这车也不重，张麦香一个人也能推得动。
赵年脱离排队队伍，往这张麦香说的那处地方走，结果还没走到呢，在拐角处就听到一阵悉索索的说话声。
“哎呀你别闹，大白天呢，被人看见了。”
“怕啥的！咱俩正经谈恋爱，又不是耍流氓。”
赵年听了一耳朵，只以为是哪对小情侣在这找刺激，也没多管。
刚要迈步走，就又听到那个男声说。
“你不是想批布条吗？我跟管事的说一声就行了，仓库里布条多的是。”
女声犹犹豫豫，“不是说得去主任那里拿批条吗？”
“哪那么复杂。”一股黏黏糊糊的亲吻声响起，过了一会，那男的接着道，“你到那儿就说是明辉介绍来的，他一准给你批！我叔可是厂长。”
“哎呀你别亲了，讨厌死了！”
“真讨厌吗？我看你喜欢的紧……”
赵年挑了挑眉，不打扰这对小鸳鸯了。
明辉是吧？那就借名字一用了。
赵年也没走什么冤枉路，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只见一个男的坐在木桌子前登记，面前也是一长溜的排队的人，只不过他们手里都是空着手，只捏着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