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自行车买卖市场已经开始慢慢取缔自行车票了,但供销社那里还是需要票。
赵年就去找了李三。
他找李三倒不是买票的,而是让李三帮忙带路,看看哪里能买到不要票的自行车。
“你问我那可真是问对人了!”
李三将自己的渔网卷起来捆到车后座,“你看看,哥们平日里给你省多少事儿!”
“这确实,但我手头没啥给你送的,刚去内衣店,人家老板给我搭了几双袜子,你要不?”
赵年就是随口玩笑,谁知李三还当真点了点头,“要。”
“……我就随口一说。”
李三看着他:“抠唆蛋。”
“……”
赵年无奈,“成成成。”
赵年从自己车前框里将袋子拿出来,翻出来捆了好几卷的袜子,抽出一双递给李三,“你还真是贼不走空呀!啥便宜都得占一占。”
李三美滋滋的将袜子卷起来放口袋里,“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德行。”
李三拉上赵年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越走路越偏。
这路拐的歪七扭八,但是赵年也能感受到他们是一直往城西的方向走呢。
“还有多远?再晚,我赶不上跟媳妇儿一起回家了。”
“快了快了!前面那条街就是!”
李三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接下来带你去的那个厂子,可是跟咱们一直待的那个黑市不一样!”
“那里门槛高,东西也更硬一些,没熟人带,连门都摸不着!”
李三得意的紧,他的人脉和关系终于能在赵年这里亮一亮了。
李三带着赵年穿过一条堆满了各种废料的窄巷,赵年要不是自行车车技好,非一头扎到那些废料里不可。
“你可真会带路呀,我这手把子软一点,直接栽进去了!”
赵年抱怨的话还没说完,眼前骤然豁然开朗。
只见眼前是一条老商业街,两边都是五六十年代特有的那种专柜门面房,窗户用深色的布料遮的严严实实的。
街上三三两两的走着些人,衣着体面,来去匆匆。
看到这边拐角过来人,也只是匆匆一撇就离去。
李三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三短两长的敲了敲,赵年看着也觉得稀罕。
这可是这年头的特色——来买个东西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来一只警惕的眼睛。
李三从兜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塞过去,那人拿走没一会,门才拉开一道一人可过的缝隙。
赵年紧跟着想进去,但却被挡了一下。
赵年听到已经过去的李三在那边说话,“这我朋友,来买东西的!”
“我也不会傻到带着人来蹲咱这个窝点,放心吧!”
“他之前还在南街那边的黑市摆摊呢!”
经过李三一通保证,大门才重新打开。
赵年本来还不以为意,想着这里是地下军火交易呢?管的这么严!
结果进去之后,赵年才意识到他们这么警惕是为啥。
东西确实全都是硬通货呀!
里面的空间比赵年想象的要大上许多。
这里不像是之前赵年待着的那个黑市,所有人都是随便摆摊的草台班子,有的人搬个桌子,有的人铺个床单的。
人家这里是实打实的统一都放了桌子!
应该是两三个门面房打通了,窗户也没安,阳光十分充足。
所有摊贩面前都铺着各种颜色的布,在桌子上面摆着整整齐齐的商品。
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停着三辆崭新的自行车。
摊主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姿态悠闲的很,丝毫不担心自己的东西卖不出去。
有这种硬通货,还担心个屁呀。
赵年如果手里攥着自行车的生产销路,他比这人还悠闲呢。
因为这不是本地产的那种笨重型的二八大杠,而是南方厂子的自行车。
车身线条极为流畅,漆水锃亮,一看就是好货!
一辆纯黑色的、两辆墨绿色的,车把上的保护纸都没撕干净呢。
赵年一看都走不动道了,上前凑过去,“永久?”
摊主取下脸上的书,打量了一番赵年,“什么永久呀!这是南边来的凤凰!”
“永久跟这凤凰比起来,那都不算啥!”
摊主从躺椅上起来,亮了亮着自行车上面的铭牌,“瞧瞧这钢印,这牌子!这可是轻便型!”
摊主一只手将自行车直接提溜起来又放下,“男女老少都能骑!”
“也就是咱们这儿太偏了,你去南方城里转一圈,十个人里九个骑的都是凤凰!”
赵年可不管什么凤凰什么永久的,他不在乎牌子,他只看东西好不好。
赵年蹲下来看了看链条和轮胎,做工确实要比市面上常见的自行车精良不少。
赵年又伸手按了按车座,弹性也可以。
那摊主一看赵年这动作就知道这是个不好糊弄的。
所幸他这东西也是好货,没啥糊弄不糊弄的。
“要不要啊兄弟?要的话给你按便宜点。”
赵年:“多少钱?”
“两百。”
赵年啧了一声,“200也太贵了!”
摊主无奈:“200还贵呀?我这还是不要票的呢!”
“换做之前你200块钱也就是付个价钱,还得再花钱买票呢!现在给你200块钱一辆都已经算是破天荒的跳楼价了!”
“你血赚呀兄弟!”
赵年一副囊中羞涩的模样,“但这一口气,谁能拿出来这么多钱!200块呢,够我一家人活一年的了……能不能再便宜点?”
赵年砍价:“你给便宜点的话,我买三辆。”
“三辆啊……”摊主一咬牙,“给你按一百九一辆!”
赵年拍板,“一百八!我一次性给你三辆的钱,我全部包圆,你多省事儿啊!”
“你这一下就砍掉60块钱的差价啊!不成不成!”
赵年啧了一声,“不成算了。”
赵年转过头,看到旁边的摊位上摆着三四块手表,都用透明的塑料小盒装着。
摊位上东西不多,但光这几个手表就足够吸引人眼球了。
赵年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摊主老板赶忙站起来介绍。
“识货啊哥们,这是上海牌子的!瞧瞧这表针,走的多稳健!只有大户人家才戴这个表呢!南方那边的富太太可最喜欢这个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