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外围,数里外的一处山坳。
灰袍人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在一只铜制的听音筒上,
一种低阶魂导器,能将远处的震动和声响放大。
他已经趴了近一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块长在泥土里的石头。
当独孤博的魂力在地下大厅爆发时,听音筒里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灰袍人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听了片刻,
确认再无声响,才缓缓收起魂导器,转身钻进了树林。
他跑得很快,但不是慌不择路。
这条路线他走过无数次,每一个拐弯、每一处树根都烂熟于心。
五里外的隐蔽山洞,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
他闪身进去。
“大人。”
黑影站在洞穴深处,背对着他。
洞壁上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将黑影的影子拉得很长。
“独孤博带那个少年进去了。”灰袍人单膝跪地,
“属下不敢靠近,只敢在外围用听音筒。”
黑影没有转身。“说。”
“里面传出了动静,独孤博出手了,魂力爆发很剧烈,但石门没开。
后来……有光从地下透出来,不是碧绿色的,
是白金色的,很亮,持续了几息就灭了。”
“白金色……”黑影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
“独孤博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那个少年脸色发白,
嘴角有血,像是受了伤。
独孤博带着他飞走了,往天斗城方向。”
黑影沉默了很久。
洞壁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灰烬从灯芯上落下来。
“白金色的光,与石门上符文的颜色一致。”
黑影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
“古籍上记载,那种光,属于光明圣殿。”
灰袍人抬起头。“光明圣殿?那不是早已...”
“消失了。”黑影打断他,
“但消失不代表不存在,那座石门,就是证据。
那个少年的光能与石门共鸣,说明他身上的武魂是同出一脉。
不是独孤博,是他,也只有他。”
黑影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钥匙确认了。”
灰袍人低下头。“大人,那我们现在...”
“不急。”黑影抬起手,打断他,
“他受了伤,短期内不会再来。
而且独孤博会盯得更紧,我们不是他的对手,硬碰是送死。”
“那我们要等多久?”
“等到他自己来。”黑影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座石门在等他,他迟早会回去的。
到时候,自然会比现在更强,我们只需要等。”
他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
“继续盯着。别靠近,别惊动,独孤博不是瞎子。
让外围的暗哨保持距离,不要被他抓住尾巴。
等时机到了,那位大人会亲自来。”
灰袍人低下头。“是。”
他起身,退出山洞。
油灯熄灭,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
星斗大森林,某处。
夜已深,月光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林间一片漆黑。
唐三盘膝坐在火边,闭目冥想。
他们已经走了数日,一路向南。
唐昊说蓝银祖地在星斗大森林深处,是蓝银皇一脉的聚居地,
只有那里才能唤醒他体内的蓝银皇血脉。
唐三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只知道越往南,
植被越茂密,空气中的生命气息越浓郁。
他按照父亲教的方法,将意识沉入血脉深处,试图感应蓝银皇的召唤。
但连日来,除了越来越强的生命共鸣,
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源头”。
忽然,他的后背猛地一僵。
八蛛矛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蓝紫色的蛛矛上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猩雾。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本能的、从骨子里涌出来的厌恶,像是先天的排斥一般。
唐三睁开眼,眉头紧皱。
“怎么了?”唐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没什么。”唐三将八蛛矛强行收回体内,握紧拳头,
“……只是有点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唐昊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休息。天亮继续赶路。”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天斗城东麓,一座古老的石门刚刚被他的同龄人触碰过。
石门上的符文,与蓝银皇无关,与他的血脉无关,
却与他眉心那颗被修罗神种下的种子,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
神界,修罗神殿。
血色长袍的男子斜倚在神座上,目光穿透云层,落在下界。
他看到了那座石门,看到了石门上残留的白金色微光,
看到了那个眉心有烙印的少年。
“光明圣殿的余烬……”他低声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还没有烧尽。”
他抬起手,一道极细的血色神力穿透神界与下界的壁垒,
悄无声息地落在唐三眉心。
不是干预,是放大。
放大他对光的本能抗拒,放大他心中对力量的渴望,让那根弦绷得更紧。
“拿起锤子。”那个声音在唐三心底响起,轻得像他自己的念头,
“你骨子里流的血,就该握锤。草,只会让你软弱。”
......
天斗城,皇斗学院。
陈杰奇回到宿舍时,已是午后。
他关上门,坐在床边,解开衣领看了看胸口,
一道淡淡的灼痕,从锁骨延伸到心口,
不深,但隐隐发烫。
他闭上眼,眉心烙印还在微微发热。
石门后的心跳,那个声音,“你来了”,
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切切地,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睁开眼,从魂导器里摸出一张纸,
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封口,随即派人把这个送到太子府。
陈杰奇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独孤博说得对,至少要到魂王,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真的累了。
太子府,傍晚。
雪清河拆开信封,只有短短几行字,
“石门确实与我有共鸣。
力量不够,受伤了,至少需要魂王。
两年能到,过几日我去看你。”
她拿着信纸,看了很久。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天际,天边烧着一片暗红的云。
她想起他走之前说的“小心”,
想起他站在学院门口,看着她离开时的眼神。
她将信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不是给情报网的那只抽屉,是另一只,上着锁,
里面只有一张纸,他第一次写给她的话,她一直留着。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走着走着,也许就走出了自己的路。”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随后,她睁开眼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写了几个字,折好,封口。
“来人。”
门外的侍从应声而入。
“明天一早,送去皇斗学院,给陈杰奇。”
侍从接过,退了出去。
那张纸上只有一行字,
“知道了,好好养伤,过几日我去看你。”
独孤府,深夜。
独孤博坐在院子里,他想起石门上的符文,想起那股将他弹开的力量,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拒绝”。
就像一扇门对陌生人说“你不配进来”。
他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到那种东西。
“两年……”他自言自语,“够吗?”
没有人回答,月光铺满院子,很安静。
天斗城东麓,矿场地下,大厅里空无一人。
石门上的符文暗淡如死,但最深处的那一道纹路,
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白金色微光。
不是燃烧,不是跳动,而是像一颗心脏,
在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