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殡仪馆出来,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吴晓薇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刚才和刘晓莉的对话。
那句“我知道你喜欢林枫”,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还有刘晓莉说她要和林枫在一起时的眼神。
那么坚决,那么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吴晓薇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些袒露爱意?
是的,她喜欢林枫。
从高中就喜欢。
可她从来不敢说。
上学的时候,她是个假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最喜欢的就是和男生打架斗嘴。
她以为那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上了大学,她开始留起长发,尝试穿裙子,想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女孩子。
可她的内心呢?
还是那么怯懦。
连袒露爱意这件事,她都做不到。
就像刘晓莉说的,她谈了一个所谓的“挡箭牌”,还耽误了人家一年的时间。
在这方面,她确实不如刘晓莉。
吴晓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眶有些发酸。
公交车在学校门口停下。
吴晓薇下了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等着的孙洋。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站在路灯下,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
“干什么去了?下午都不跟我打声招呼。”
孙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吴晓薇淡淡地说:“见了个老朋友。”
她低着头往前走,不想多说话。
孙杨看出她情绪不高,也没再多问。
他跟在她旁边,走了一会儿,忽然提议道:
“明天上午我记得你没有课吧?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爬山看日出?”
吴晓薇的脚步顿了顿。
“明天早上我要参加葬礼,恐怕没时间一起了。”
孙杨愣住了:“葬礼?谁的葬礼?”
吴晓薇抬起头,看着他:
“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他的母亲去世了。我刚才就是去看他了。”
孙杨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情绪这么低落。
“那我陪你去吧。”他说。
吴晓薇摇摇头:“不用了吧?学校离殡仪馆还挺远的。”
孙杨拉起她的手,语气认真起来:
“你是我女朋友,去干什么一定要我陪着才是啊。”
这句话,在普通情侣之间,是一句情话。
而且这种话,孙杨总是对她说。
可吴晓薇听了,心里却提不起任何情绪。
没有欢喜,也没有厌恶。
她甚至不确定,这种感情能维系多久。
第二天一早,告别仪式如期举行。
刘晓莉坚持在殡仪馆待到最后一刻,林枫一直陪着,一宿没合眼。
两个人眼里都布满了红血丝,憔悴得吓人。
告别仪式开始的时候,现场冷冷清清。
父亲那边的亲戚,在父亲过世的时候就不再联系了。
那些人把她们娘俩当成煞星,避之不及。
刘晓莉索性也没告诉他们。
母亲那边的亲戚呢?
她压根没指望那些人会来。
一个个都是吸血的禽兽,来了也只会添堵。
最后还是苏静雯和许秘书过来了,还有几个婉仪公司的主管和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见怪不怪,毕竟什么样的家庭他们都遇到过。
马上就要开始了,门口忽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吴晓薇和孙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林枫赶紧迎上去,小声说道:
“你俩还真来了呀?”
吴晓薇喘着气问:“没晚吧?”
林枫往里面指了指:“快进去吧,马上开始了。”
告别仪式很简单,走了个过场,遗体就被推入了火化间。
工作人员带领刘晓莉去认领骨灰,装进骨灰盒。
许秘书提前选好了一块墓地,举行了简单的安葬仪式。
安葬过后,按理说应该有答谢宴。
但刘晓莉家里没多少人,也就没办。
大家心照不宣,都没提这事。
一行人从墓地往外走。
刚走到园区门口,忽然看见呼呼啦啦一大帮人迎面走来。
林枫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妇人身上有些眼熟。
是之前见过的三姨。
他转头看向刘晓莉。
刘晓莉的脸色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帮人已经走近了。
为首的妇人看见刘晓莉,立刻哭喊着扑了过来。
“老二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就这么走了?”
那哭声假得刺耳。
林枫皱眉,看向刘晓莉。
刘晓莉低声说:“这是我的大姨。”
林枫扫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人,果然看见了三姨的身影。
“他们过来干什么?”他问。
刘晓莉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复杂。
只见那帮人已经围了上来。
大姨一边哭一边往墓地那边冲,三姨跟在后面。
脸上挂着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
后面的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人怎么就突然没了,不是说还有几个月呢吗……”
“对呀,怎么走的这么快,还没来得及商量……”
苏静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许秘书凑过来,低声问道:
“苏总,要不要……”
苏静雯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动。
她看向林枫,递了个眼神。
林枫微微点头,走到刘晓莉身边,站在她旁边。
刘晓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枫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
那帮人已经冲到了墓地前,大姨趴在墓碑上哭得惊天动地。
刘晓莉看着那些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只是今天,她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只听见大姨趴在刘母的墓碑前哭诉:
“哎呀,老二诶,你咋走的这么早呀~!”
“一天福都没享到怎就这么快走了~!”
旁边的三姨也假惺惺地哭着附和道:
“是啊,二姐!你们怎么就直接撇下晓莉一个人走了呢~!”
“晓莉还没娶妻生子呢,你走了,姐夫在斜面也不安心呐~!”
刘晓莉走过去,扶起掩面哭泣的二人。
“我妈都已经下葬了,”她轻声说,“没必要在这演戏了吧?”
大姨和三姨愣了一下,顺势直起身,抹了抹根本没有眼泪的眼睛。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大姨板起脸。
“什么叫演戏?我跟你妈是亲姐妹,哭两嗓子都不行?”
三姨也帮腔:
“是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们还没点姐妹情感?”
刘晓莉看着她,目光平静。
“姐妹情感?”刘晓莉冷笑道。
“有姐妹感情,那为什么要狮子大开口,管我家要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