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森当时高兴得很，灌了五瓶啤酒，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你想想，通用电气的工程师研究了几个月都没搞定的问题，被一个监狱老板解决了，这可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布莱德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他的坐姿和他父亲截然不同，隨意且毫无顾忌，笑著说：

    

    “莫里森跟我吹嘘时的语气，就好像他用白菜价买下的那个专利似的。”

    

    “他们事业部的技术总监看完验证报告，连夜把方案提交给了全球工程副总裁。”

    

    “林先生，说不定你还吃亏了呢。”

    

    林戈从容微笑，並未在意。

    

    莫里森当时並没有和他详细说明通用电气內部的决策流程。

    

    现在看来，那个方案在通用电气內部引起的震动，比莫里森在他办公室里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对了布莱德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林戈隨意的问道。

    

    “我开了一家汽车技术公司，说白了就是改装车行，先说好，我可没拿家里的钱。”

    

    布莱德直言不讳的语气中透著十足的底气：

    

    “我在塔尔萨南边的工业区有一间车间，雇了八个技师，专门做剎车系统升级和赛车零部件定製。”

    

    “去年开始，我们跟博世签了代理协议，他们在俄克拉荷马和堪萨斯两州的售后市场归我管。”

    

    安德伍德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发区，在布莱德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刚才一直保持著那种商会主席的威严姿態，但在儿子面前，表情明显放鬆了一些：

    

    “布莱德从十五岁就开始拆家里的车。”

    

    “他十八岁那年，把我的凯迪拉克的发动机拆了个七零八落，重新组装以后马力提高了几十匹。”

    

    “后来他去塔尔萨大学念ba，暑假期间在博世在芝加哥的北美总部实习。”

    

    “毕业以后博世想留他在芝加哥，他不干，非要回塔尔萨开自己的车行。”

    

    “芝加哥有什么好的”布莱德摊开手。

    

    “半年下雪，半年修路。”

    

    “在塔尔萨，一年到头都能把车开到赛道上跑。”

    

    “而且俄克拉荷马州的改装车市场还在起步阶段，竞爭比芝加哥小得多。”

    

    林戈敏锐地观察出布莱德说话时眼里的光彩和那些只会赚钱的商人不一样

    

    那是一种对自己的领域有著真切兴趣的人，才会有的光彩。

    

    就像克雷格谈到f-117的时候，那是真正的热爱自己的工作。

    

    林戈又问道：

    

    “你刚才说你在做剎车系统升级，具体是哪个方向”

    

    “哦，陈先生你也感兴趣”

    

    布莱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主攻是盘式剎车的改装套件。”

    

    “俄克拉荷马州这边的肌肉车保有量很高，野马、挑战者、科迈罗，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经典款满街都是。”

    

    “这些车原厂装的还是鼓式剎车，想在赛道上跑就得改成盘式。”

    

    “我们从博世拿卡钳和剎车盘，自己加工转接支架和剎车管路，做成成套的改装包。”

    

    布莱德一边说话，手指还在空中比划著名零件的模样，活像个义大利人。

    

    林戈忍不住笑问道：

    

    “布莱德先生，你一进来便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贵公司最近在做什么吗”

    

    “陈先生，你可是问到点子上了，今年开始，我投了一部分精力在abs的研发上。”

    

    “abs”

    

    林戈放下茶杯。

    

    “你知道防抱死制动系统吗”

    

    布莱德解释道：

    

    “博世在七九年量產了第一款电子式abs，装在奔驰s级上。”

    

    “但那套系统一套要两千多美元，只有在最顶级的豪华车上才配得起。”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搞出一套低成本的简化版，让普通改装车主也装得起。”

    

    布莱德从他的夹克內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林戈面前。

    

    那一页上画著一个极其详细的结构草图。

    

    四组电磁阀分別控制四个车轮的制动油路，中央是一块摩托罗拉c6800单片机，外围连著三个传感器输入。

    

    林戈认真地看著那份图纸，心有所思。

    

    他虽然不是汽车工程师，但他上辈子做跨境电商的时候，有一个大客户就是做车载电子设备的公司。

    

    为了跟客户对接產品规格，他花了大半年时间啃下了汽车电子的基础知识。

    

    abs的基本原理在他的记忆里还有一些印象。

    

    而现在，他看著布莱德这张草图，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时代的人对於abs的理解还存在一个关键的盲区，或者说，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某一条路径可以在更低成本的前提下实现同样的效果。

    

    “布莱德先生，你的这个方案用的是博世的液压调节器吗”

    

    “对，博世给奔驰s级配的那款，我从芝加哥的博世售后中心拿了几台库存货，研究大半年了。”

    

    林戈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

    

    “那你的成本可是降不下来，问题不在控制器，在液压调节器上。”

    

    “博世那个调节器都是精密液压件，生產成本至少在几百美元左右。”

    

    “就算你把控制器的成本压到最低，整套系统也不可能便宜到普通人装得起。”

    

    布莱德的笑容收起了几分。

    

    刚才他只是把林戈当成父亲的客人，一个有趣的聊天对象。

    

    但现在林戈说出的话，正好说中了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头疼的问题。

    

    “陈先生，怎么，你对abs有过研究”

    

    “略知一二。”

    

    林戈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爭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在他的记忆里，abs技术在过去几十年里经歷了几次重大的路线更迭。

    

    从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的第一代abs，用的是液压蓄能器加柱塞泵的方案。

    

    这个时期最大的弊端就是成本极高，结构复杂。

    

    直到1985年，有人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用回油泵替代液压蓄能器，把逻辑门限控制算法固化在专用集成电路里。

    

    这个方案一出来，就把abs的成本压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直接推动了abs在九十年代的大规模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