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操控着神识细丝,模拟出与那“乱神纹”相近但更为平和的波动频率,缓缓注入光幕的几处能量交汇节点。
如同以水融水,以声和声。
淡银光幕微微震颤起来,表面的水波状涟漪逐渐平复。
中心区域的光影扭曲也缓缓消散,露出一个约莫丈许直径、相对稳定的通道轮廓,通道内隐约可见向下的粗糙石阶。
“通道已开,可维持百息。”李菖收回神识细丝,脸色如常,只是气息略微波动了一下。
这番操作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神识的操控精度与应变能力要求极高。
洛景天等人眼中喜色更浓,对李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道友好手段!事不宜迟,我们进去!”
青松真人当先跃入通道,众人紧随其后。
穿过通道,脚踏实地,已然置身于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石道之中。
身后入口的光幕缓缓闭合,将外界昏黄的天光与呼啸的罡风隔绝。
石道内异常昏暗,只有石壁某些特殊的矿物散发出微弱的磷光,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灵气比外界更加稀薄,却隐隐夹杂着一丝精纯而古老的韵味。
“由此向下,约三千丈,便可抵达遗迹真正的外围——‘迷神幻瘴’的边缘。”
洛景天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数十丈,“都小心些,石道本身虽无禁制,但难保没有栖息其中的阴湿毒物。”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
石道曲折向下,时宽时窄,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滴水声或某种窸窸窣窣的微响,令人毛骨悚然。
李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戒,果然发现了数窝潜伏在石缝阴影中、形如蜈蚣却通体冰蓝、口器锋利的“寒髓蚣”,以及几处隐蔽的、不断渗出淡绿色毒气的孔洞。
在他的提前预警下,队伍或有惊无险地避开,或由铁冠道人放出克制毒虫的灵兽迅速清理。
下降约两千丈后,周围的温度进一步降低,石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
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风格古朴的浮雕,内容多是云纹、星象或一些难以辨认的奇异符文。
空气中的那股古老精纯的韵味也越发明显。
“快到了。”洛景天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石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
石窟另一端,则被一片浓稠如牛乳、缓缓翻涌流动的灰白色雾气所完全笼罩。
雾气凝而不散,阻隔了视线与神识,站在石窟边缘,便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渗透识海,让人产生轻微的晕眩与恍惚感,思绪都仿佛变得迟缓起来。
正是“迷神幻瘴”。
而在雾气边缘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兵器碎片、衣物残骸,甚至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无声诉说着昔日闯入者的下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菖身上。
能否穿过这第一道,或许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关卡,全看这位神识超群的金丹中期修士了。
李菖立于石窟边缘,目光沉静地投向那片翻涌不息的灰白雾瘴。
神识刚一接触,便觉一股阴冷黏腻的力量缠绕上来,试图渗透、扭曲他的感知。
眼前景物微微晃动,耳畔似有若无地响起低声呓语,心底没来由地泛起烦躁与几丝恍惚。
“果然厉害。”李菖心中凛然。
这迷神幻瘴不仅针对五感,更能直接影响心绪神魂,无孔不入。
寻常金丹修士,若无特殊护持,置身其中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便会心智迷失,癫狂而死。
他并未急于深入,而是缓缓阖目,全力运转《混元造化经》。
识海中定魂珠散发出的清凉意蕴弥漫开来,如同在神魂之外筑起一层无形堤坝,将幻瘴的侵蚀之力暂且隔绝。
同时,他将自身神识进一步压缩凝练,如同探针般,小心翼翼地刺入雾瘴深处,细细感知其能量流动的规律与“节点”。
数息之后,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此瘴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变幻的神魂能量碎片与阴煞之气混合而成,如同活物呼吸,有强有弱,有疏有密。”
李菖转向众人,声音清晰冷静,“强行以法力或神识护罩硬闯,消耗巨大,且易引动整片雾瘴的连锁反应,如同捅了马蜂窝。
需寻其‘呼吸’间隙,沿能量相对稀薄的‘脉路’穿行,且行进节奏需与其‘呼吸’韵律相合,方可最大限度减少消耗与侵蚀。”
洛景天等人闻言,神色各异。
青松真人抚须点头:“李道友观察入微,与老夫先前以阵理推演的结果相符。
这雾瘴确有‘生门’与‘活路’,只是变幻莫测,极难把握。”
云炎长老则微微皱眉:“道理我等也懂,但如何精准捕捉这瞬息万变的‘脉路’与‘韵律’?
神识探入过深,恐自身先受其害。”
“这便是李某之事了。”李菖平静道,“我会以神识在前引路,标识出安全路径。
诸位道友紧随我后,步伐需绝对统一,气息尽可能收敛,莫要擅动神识或法力惊扰雾瘴。
记住,无论看到、听到任何异象,皆为幻瘴所生,紧守心神,勿看、勿听、勿想,只跟随我的指引前进。”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过程对我神识消耗极大,无法持久。
我们需尽快通过。
若途中我感觉不支,或路径有变,会以特定神念波动示警,诸位需立即止步,依我指示应变。”
众人皆知此刻是关键,均肃然点头。
洛景天更是一挥手,取出几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宁神符”分与众人:“此符可稍安神魂,虽不能抵御幻瘴,聊胜于无。”
准备妥当,李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灰白雾瘴之中。
刚一进入,周遭景象骤变。
石窟、同伴、乃至脚下的地面都仿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灰雾。
无数扭曲的面孔、破碎的记忆片段、光怪陆离的幻象,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神识与心防。
耳边的呓语变成了凄厉的哭嚎、诱惑的低语、或是震耳欲聋的噪音。
鼻端甚至能嗅到腐烂、花香、血腥等种种矛盾的气味。
李菖谨守灵台一点清明,将自己与周围幻瘴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同时识海中清凉意蕴流转,将大部分幻象与杂音过滤在外。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神识的感应上,那数十道神识细丝如同最敏锐的触角,在前方灰雾中急速游走、探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