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时辰后,李菖踏遍这座孤岛的每一寸角落。
除了中央石柱下的陨落者,岛上再无任何显眼异常。
期间,那股阴寒之气又数次悄无声息地渗入他体内。
所幸神智始终清明,只是那附骨的寒意,一次比一次更重。
他也曾尝试催动法力、调动神识,却仍与先前一般无二。
一身修为,在此地竟真化作了凡人般的无力。
探查终了,他回到中央石柱之下,静立无言。
四下里,海风阵阵,涛声呜咽、白骨嶙峋,以及那株幽蓝草,摇曳着一缕微弱光韵。
李菖凝视着眼前的一切,强令自己镇定。
绝境之中,心若先惧,便真的输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重归沉静。
既然法力神识皆被封禁,那便用这双眼、双脚,去丈量、发现。
因为再精妙阵法,也必有疏漏。
想到此处,李菖转身,继续探查此岛。
一日光阴,在死寂的丈量与对抗中流过。
除了那寒气侵入得愈发频繁,导致的寒意渐浓之外,岛上再无任何变化。
就在李菖俯身探查一处岩缝时,又一股寒气骤然钻入经脉。
这一次,寒意如冰锥刺骨,令他周身血液几乎一滞。
一股直透神魂的模糊感猛地袭来,眼前景象霎时晃动,神智如同蒙上一层冰雾。
就在这心智即将沉沦的刹那。
怀中突然传来一阵温润的波动,如清泉涤荡灵台。
是那枚在玄圃秘境古塔试炼中所得的净神石。
它竟自行护主,散发出柔和光华。
李菖浑身一激灵,模糊的神智瞬间被拉回清明,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暗骂一声阴险,心中后怕不已。
果然如此!
这寒气是慢慢累积,待至临界时,才会陡然令修士心智失守。
若无净神石的帮组,此刻自己怕已心智迷失。
然而,心神虽被净神石守住,但肉身的酷寒却无法驱散。
他四肢冰凉,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白雾。
所幸《混元造化经》所炼体的混元霸体根基扎实,还能在这彻骨之寒中维持行动。
然而,这绝非长久之计。
李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寒气入侵,都让身体的冰冷加深一分。
净神石可护心神不堕,却无法抵挡这日渐侵蚀的肉身之苦。
若再找不到破局之法,即便神智清醒,这副身躯也终将被冻结在这孤岛之上。
难道真要步上那些骸骨的后尘?
岛上每一寸土地都已被他反复勘验,显然岛上无破局之解。
不能坐以待毙了。
既然岛上不行,那便向海中求生。
纵使结局一样,也要趁着手脚能够行动,尝试一番。
他毅然转身,朝海岸行去。
然而仅走出十数步,一股奇寒便猛地袭来,寒意之甚远超先前。
他又向前几步,身上寒意果然愈发刺骨。
李菖猛地顿足,心念电转间果断回身,折返向岛屿中央的石柱。
果然,越是靠近中央石柱,体内的寒意便缓缓消退。
当他再度站在那遍布尸骸的石柱阴影下时,体内几乎感受不到寒气。
原来如此,李菖明白了。
那些修士为何最终皆聚集于此?
这便是答案。
此阵的阴毒,远不止侵蚀心神。
若无宝物守护灵台,修士便会心智迷失,浑噩间来到这石柱下,最终成为培育“魄幽漓草”的养料。
若有净神石之类的灵物,抵住心神侵蚀,试图另寻生路走向大海。
那么,体内的寒气便会发作,直至将人逼会这里。
前行是死,逃离也是死。
石柱周围遍布的尸骸,并非全是被迷惑而来。
恐怕更有许多是在绝望的折返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倒毙于此。
这是一个无可遁逃的死局。
李菖望着眼前幽幽蓝光,遍体生寒。
他静立许久。
随着停留,那因靠近海边而引发的极致酷寒逐渐褪去。
身体的机能缓缓复苏,暖意重新在僵硬的四肢百骸中流转。
李菖悠悠叹了口气,已决定再度朝海岸而去。
他心中已然明了。
之前的修士,怕是此时如同他这般尝试,到头来,终究都困死在了这石柱附近。
走向海边,被无法抵御的奇寒逼退,折返至此获取一丝喘息。
然后周而复始,直至生命与热量,在一次次绝望的往返中被彻底消磨殆尽。
难怪那些干尸皆面露绝望。
但这也说明,前往海中便是破阵的关键。
否则,此阵根本不必阻止修士入海。
生路在前,李菖自然不能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自己的想法。
所幸自己炼体有成,体魄强健,这或许便是比其他修士多的几分优势。
念头至此,再无犹豫。
李菖瞥了一眼那株幽蓝的魄幽漓草。
以他混元霸体的臂力,攀上石柱将其摘取,不过举手之劳。
摘,还是不摘?
若摘,那摘取之后呢?
会不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剧变?
以布局者的心思,岂会没有想到这一层。
即使能徒手上这数十丈高光滑石柱的修士,寥寥无几。
可若不摘,实在不甘。
此物珍贵,外界难寻。
李菖望着石柱,心中暗忖:布局者为何要将魄幽漓草,种在这么高的石柱上?
这岂不是生怕有人爬上去摘取?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定要上去,查看一番。
若有阵法或机关潜伏,便立即放弃;
若没有……那这株千年“魄幽漓草”,他便收下了。
李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用这般阴毒绝户之法,哪怕只为万一的可能,他也绝不让那幕后之人如愿。
更何况,眼前这株至少千年份的“魄幽漓草”,其价值足以助元婴修士恢复跌落的境界。
对自己而言,难道不是一场机缘。
心中计定,再无犹豫。
李菖抬首,目光如刀,锁定了那点幽蓝。
他越过重重尸骸,来到石柱脚下。
石柱通体浑圆,在无尽岁月与海风侵蚀下,表面光滑,几乎找不到明显的借力点。
不过李菖若不计后果,凭他堪比金丹顶峰体修的强横肉身,全力一击,摧毁这石柱也非难事。
但那势必会殃及那魄幽漓草,他不能这样做。
李菖五指化爪,混元霸体的磅礴力量瞬贯指尖,狠狠抓向石壁。
他纯粹依靠十指与足尖的力量,便轻松向上跃去。
就在李菖到达三丈的高度时。
突然,一股熟悉而庞大的力量骤然降临。
正是那股将他从空中拽入此岛的诡异吸力。
本来轻松的跃起,现在每上升一尺,都给他的十指带着巨大的压力。
他的额头瞬间渗出汗珠。
爬到十余丈高时,一阵猛烈的海风横撞而来。
李菖身体剧烈一晃,险些脱手。
他屏息凝神,全身肌肉如精钢绞紧,硬生生抗住下坠的重力。
汗水从额头滚落,迷住眼睛。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酸痛的胸腔。
他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骨骼发出声响,这是力竭的先兆。
若换做寻常金丹体修,到了这般高度,又有可怕的吸力,怕是早已手臂十指尽碎、力竭坠亡。
他咬紧牙关,持续前行。
五丈、三丈、一丈……
胜利在望。
李菖低喝一声,催尽最后气力,臂间青筋虬结,身体凌空一跃,牢牢站上石柱上长着魄幽漓草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