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渡海云舟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速度远离降仙岛。
直至那座岛屿彻底消失在海平线上,船舱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前……前辈,”何清枫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那两位……是化神?”
李菖缓缓点头。
猜测被证实,二人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以及深深的后怕。
他们无法想象,李菖究竟是如何从两位化神修士手中,为他们争得这一线生机的。
何清枫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被何清漪以眼神制止。
“你二人此番在密室闭关,修为皆有精进,好生稳固境界。”
何清漪在阵中已借极品灵石与浓郁灵气,成功突破至筑基后期。
何清枫更服用了李菖所赠的筑基丹,筑基成功。
二人颔首,各自返回舱房打坐调息。
飞舟交由通灵傀儡驾驭。
那两具傀儡虽未从袁承岳的攻击中完全复原,却也足以操控飞舟航行。
随后,李菖也径直步入船舱静室。
盘膝坐下,他先取出一枚得自密室的“九转固元丹”服下。
丹药顷刻化开,精纯而磅礴的药力如潮汐般涌入丹田。
初生的元婴随之轻颤,被一股柔和之力包裹,仿佛浸入温润灵液之中。
药力丝丝缕缕,不断滋养元婴,使其透出淡淡五彩光晕。
元婴根基渐深,灵性暗长,恰似幼芽逢春,悄然茁壮。
因结婴后被迫中断,元婴本已虚弱,若无此丹,怕需十余载苦修方能稳固。
此刻,李菖心神渐宁,沉入一片寂静。
一年光阴,转瞬即逝。
李菖内视丹田,三寸元婴盘膝端坐,双目垂闭。
一呼一吸间,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周身灵光温润流转,生生不息。
元婴彻底稳固,状态臻至圆满。
李菖缓缓睁眼,眸中神光湛然,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不经意间自他身上流转而出。
元婴期,此境一成,便真正踏入了此界高阶修士的行列。
元婴,乃修士毕生修为与神魂本源凝聚升华的结晶。
自此神魂有凭,即便肉身损毁,只要元婴不灭,便不算真正的身死道消。
寿元暴涨,最高可享一千六百载。
肉身受灵气反复淬炼,已达“无垢之体”。
诸病不侵,寻常毒物与低阶术法已难伤分毫,即便断肢亦可消耗元气缓慢重生。
神魂更是发生质变,由虚化实,神识扫荡,方圆二千里风吹草动皆在掌握。
神识不再仅仅是感知,凝练如针,也可化为伤人无形的利器。
更能初步勾连天地元气,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外界灵气相随。
大幅减少自身法力消耗,施展移山倒海般的大型神通,也能举重若轻。
李菖体会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与金丹期相比,这绝非量的堆积,而是一种生命本质与力量彻底蜕变。
他心念微动,试图验证这份质变。
丹田中,元婴倏然睁目,化作一道流光,顺着督脉直冲而上,从眉心泥丸宫破体而出。
霎时间,李菖只觉神魂一轻,挣脱了血肉躯壳的束缚。
以元婴之体观世界,万物元气脉络清晰可见,色彩斑斓流淌。
一念起,便可御风千里,穿云破雾,凌厉罡风近体则自然滑开。
俯瞰脚下山河,苍茫辽阔,天地间充沛元气如江河奔涌,皆可被元婴之体直接吞吐吸纳,滋养神魂。
这便是元婴出窍,神游逍遥。
只是元婴离体之时,肉身却是不设防的状态。
这份逍遥背后,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李菖元婴在外略一盘旋,体会了一番这全新的视角与自由,便流光般一闪,重归眉心,沉入丹田温养。
静室之中,他再度睁开双眼,一切神异尽数收敛。
元婴既已稳固,李菖立时想起离密室时,那位化神前辈提及的神魂印记。
当时,他瞬间便明白。
这印记应是初入沧溟海时,在那座诡异孤岛上所留。
当下,他凝神内视,以元婴神识细细探查。
不过片刻。
他果然在神魂极深处,察觉到了一缕微不可察、却隐隐散发着冰寒气息的诡异烙印。
那冰寒之意,与他当初离开岛屿时浑身自行冻结的感觉如出一辙。
如今想来,必是布下那座岛屿的修士所做的手脚。
先前自己只是金丹修为,根本无法察觉此印;
如今凝结元婴,稍加留意,便轻易寻到了印记所在。
这应是某种煞术,唯有元婴以上修士方能施展。
李菖略一感知其中气息,心头微凛。
这般强度,恐怕出自化神修士之手。
再结合那孤岛上种植的“魄幽漓草”,以及无人看守的迹象。
他推断此人如今必定身受重伤、修为大跌,才无法亲身守候,只得凭借这道印记远程感知。
一旦有人取走魄幽漓草,对方便可随后追踪,杀人夺草。
尽管推测施术者状态不佳,此刻无法寻来。
但此等隐患留存,终究绝非稳妥之策。
如今既已察觉,根除便不算难事。
只是这印记深植神魂,拔除之时需以自身神识为刃,一丝一缕剥离异种魂力,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识海。
李菖当即敛息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此事最是水磨功夫,急不得,却也慢不得。
之后一段时日,他便全心沉浸于此,一丝一缕,逐步化去那道如附骨之疽的神魂印记。
此刻,渡海云舟依旧在空旷无垠的海天之间平稳航行。
窗外海上风云舒卷,潮起浪涌,光阴无声流转,转眼已是两年过去。
船舱之内,李菖终于将那道印记化解至最后一缕。
他深深吐纳,神识凝如细刃,稳而准地剔去最后一点残痕。
顿时,一股久违的轻松涌遍周身。
李菖长舒一口气,至此,心头重负方为之一松。
然而,就在那道印记湮灭的同一刹那。
无尽遥远之外,某座荒岛深处,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
玄渊真君,霍然睁眼。
那双眸子里,先是滔天震怒,继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嗯?”
他于李菖神魂中种下的“冰魄煞”……竟彻底消失了。
密室,死寂。
“好,很好。”
干涩沙哑的声音自喉间挤出,如同两块粗粝的磨石相互碾磨,在幽暗中层层荡开。
那语调里听不出半分笑意,唯有无尽的冰冷,与蚀骨的怨毒。
“区区数十载……竟能碎丹成婴?”
“小子,倒是机缘不浅。”
他缓缓阖目:“以为破了我一道禁制,便能逃出生天?
你的神魂气息,已被老夫记下了。
只要你还在人间界,迟早有一日,定让你尝尝本座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