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连问三声:“可还有道友出价?”
全场寂然。
李菖安然品茶,恍若未闻。
沧溟上人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随即涨成一片紫红。
他没有想到,他如此出言嘲讽,李菖竟还能放弃!
“一百八十万灵石,成交!
恭喜沧溟前辈购得此宝!”
拍卖师手中小锤落下,声音清脆。
“恭喜”二字听在沧溟上人的耳中,格外刺耳,更像讽刺。
他又一次被当众戏耍了!
他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周身气息都控制不住地紊乱了一瞬。
不远处。
谢道行以手掩额,暗暗摇头,向沧溟传音的语调带着无奈。
“师弟!你……唉!”
他此刻看沧溟上人的眼神,与看一个昏头的傻子无异。
他实在想不明白,往日也算精明果断的师弟。
今日为何会接连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先是冲动动手,此刻又落入这般幼稚的竞价陷阱。
他自然不会知道,沧溟上人对李菖的恨,早已刻进骨髓。
不仅为爱徒之死,更因那桩“何家密藏”的过失。
当年因李菖之故,他被化神修士随手一击,差点身死道消。
养伤多年,耗尽天材地宝,才堪堪捡回这条命。
纵是自损灵石,他也绝不让李菖好过一分。
经年的挫败与愤恨交织,早已烧穿了他的理智。
若是谢道行知晓全部因果,恐怕也难以心平气和。
沧溟上人自然清楚谢道行对他做法不满。
可,那又如何?
接下来的拍卖,他照样会抬李菖的价。
拍卖会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继续。
每当李菖出价,沧溟上人那充满恶意的抬价声便会如影随形地响起。
作为反击,当有不感兴趣的拍品出现时,李菖也故意参与竞拍。
诱使沧溟上人跟进,结果多数拍品都砸在了后者的手里。
然而,当李菖真正必须拿下那瓶元婴期丹药时,沧溟上人的搅局便格外致命。
最终李菖不得付出远超预期的灵石,才将丹药艰难收入囊中。
看着李菖“吃瘪”,沧溟上人便会觉得畅快,哪怕虚耗灵石。
只要能让李菖受损,他便觉得值。
谢道行看得眉头紧锁。
他心知,若逢玄元宗所需之物,一旦沧溟出手竞拍,李菖势必以牙还牙。
因此,每逢玄元宗有意之物,他便先声出价,以免卷入无谓争执。
然而,李菖的回应却出乎他的预料。
“二百五十万。”李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将谢道行刚报出的价格轻松抬高。
谢道行面色一沉,李菖方向,怒声喝道:“小子,不要不识好歹,莫非还要与我玄元宗不死不休?”
李菖听罢,毫无反应。
既然梁子早已结下,又何须再做表面文章?
他行事但凭本心,无所顾忌。
谢道行心中怒意升腾,却不得不强压下去,继续加价。
最终,玄元宗也以高于市价不少的成本拍得了所需之物。
这番互相抬杠,倒是让天风城拍卖行赚足了佣金,几位联盟管事面上不显,心中却颇感愉悦。
可其他参与竞拍的元婴修士们却不乐意了。
这两方斗气,平白抬高了所有人的成本。
“二位若有私怨,请场外解决!
莫要在此扰乱秩序,损及我等利益!”
一位周身萦绕着冰寒气息的元婴中期女修冷声开口。
“不错!
再这般恶意抬价,休怪我等不客气!”另一位身材魁梧的体修也声如洪钟地附和。
一时间,数道带着不满与警告意味的神识压迫而来。
李菖见好就收,感受到众怒,便不再针对谢道行出价,恢复了常态。
可沧溟上人却似已陷入偏执。
即便李菖不再针对玄元宗,他仍像红了眼的赌徒,死死咬住李菖出价的每一件物品,疯狂抬价。
这便苦了那些同样需求此物的修士,他们对沧溟上人可谓恨得牙痒。
直到几家沧溟海大宗的元婴修士,暗中达成一致,数道强横的神念联合压来。
沧溟上人迫于形势,方才有所收敛,拍卖会的气氛也得以暂缓。
此次天风城拍卖会能聚集如此多的势力。
根本原因在于五十多年后,那场千年一轮回的人族与妖族大战便将重启。
各方皆需趁此机会,将手中富余资源置换为紧缺物资,为大战未雨绸缪。
这个中缘由,正是那日经何清漪提醒后,李菖从莫戟处探听到的消息。
这场战争的爆发,原因错综复杂。
其一,与东域东荒每隔千年左右爆发的兽潮类似。
为了在争夺资源的同时,消耗双方过多的低阶修士与妖兽。
维持资源与人口的整体平衡。
其二,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是为了争夺进入“幻波古府”秘境的令牌。
“幻波古府”是一处仅限金丹与元婴期进入的秘境。
内有外界难寻的珍稀资源,对金丹、元婴乃至化神修士都至关重要。
沧溟海许多声名赫赫的古宝,如沧溟上人的风雷印、张北风的五行环等,皆出自此秘境。
大战中斩获越多,所属势力获得的秘境令牌便越多。
因此,这场战争也成为各方名正言顺消耗潜在竞争者、并为己方高阶修士攫取核心资源的途径。
因化神修士,自身修炼资源获取极度艰难,而默许乃至推动着这一切。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场战争无法逃避。
原本李菖计划在战端开启前夕再离开。
但如今他改变了主意,打算处理完沧溟上人之事便先行返回东域。
反正他手中已持有一枚秘境令牌。
无需参与前线的惨烈争夺,届时待幻波古府开启再返回即可。
拍卖会持续两日,才最终落下帷幕。
正当人群开始骚动,准备离场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殿内。
让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只见高台之上,沧溟上人负手而立,冰冷的视线如电光般穿透人群,牢牢锁定李菖。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带着锐利与寒意:
“拍卖既已结束,你我之间的恩怨,也该清一清了。”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众人,继续朗声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沧溟在此,于诸位同道面前,正式向此人提出决斗之约。”
最后四字,他咬得极重,杀机四溢:
“死、生、不、论!”
他望着李菖,带着赤裸裸的挑衅:“若还是个有胆的,便出来迎战!
若怕了,你就继续躲着天风城内,当一世的缩头乌龟便是。
可敢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