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烈的空间拉扯与眩晕感过后,李菖脚踏上了实地。
他立刻稳住身形,压下因空间传送带来的轻微不适。
神识瞬间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开,警惕地扫视周边环境。
入目所及,是一片赤黑色、布满嶙峋怪石与深邃裂缝的荒凉山脉。
狂风在这里毫无阻碍地呼啸肆虐,卷起沙石,打得山体噼啪作响。
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到几乎难以感知,狂暴的罡风反而更盛。
“这是何处?”
李菖微微蹙眉,迅速取出东域坤舆图,对照周围地形与方位。
片刻后,他确定了自身位置。
东域西北部,一片名为“黑风山脉”的绝地边缘,距离天衍宗核心势力范围已有相当距离,但离东域腹地仍不算太远。
“还好,未被传送到天衍宗的老巢附近。”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神情并未放松。
如今,他几乎将东域顶尖势力得罪了大半。
别看道法宗清风真人方才这般怂,可他一旦回到宗门,道法宗定然不会放过我。
五行宗那边,当年悬圃秘境中,自己斩杀谷正辉带队的同门,此事终究是隐患。
如今又彻底得罪了天衍宗,夺其灵泉,伤其长老,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五大宗门,已得罪其三。
东域虽大,但可供他安心修行的净土,已然不多。
“东荒……”
那里是妖兽的乐土,人族势力相对薄弱。
五大宗门的触角虽有所延伸,但控制力远不如东域腹地。
且地域辽阔,环境复杂,正是潜修历练的绝佳所在。
以他如今的元婴修为,只要不深入某些险地核心,在东荒获取资源、开辟洞府,相对更为容易。
更重要的是,他还能借机打探林青玉的消息。
不知她是否已然晋入金丹?
若是未能突破,以她彼时的修为,此刻怕是早已寿元耗尽。
念及此,李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再犹豫,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循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前往东荒,路途遥远,需穿越众多大小城池与势力范围。
为防万一,他运转得自魔道的“幽冥藏幻诀”,改变相貌,气息也收敛改变。
顷刻间,他便化作一位面容普通的金丹巅峰中年修士。
只要不遭遇元婴后期以上、神识特别强横或修炼了特殊灵目神通的大修士,当无人能看破他的伪装。
“可惜,未能寻得炼制‘蕴神丹’的主药。”
飞遁中,李菖想起一事,略有遗憾。
《混元造化经》虽能令他神识逐年增长。
然强度有余,韧性或称“质”的层面,却需“蕴神丹”这等灵丹药石进一步淬炼提升。
若有此丹相助,不出数年,将神识锤炼得更具攻击性。
届时,即便面对元婴中期修士,陨神术也有一击重创甚至灭杀其元婴的可能。
然而炼制“蕴神丹”的几种主药极为罕见,多生长于秘境或绝地深处。
在东域,这类资源多被大宗门掌控,流落在外者极少。
“距下次‘龙眠幽谷’开启,尚有百二十年……”
李菖微微摇头,暂时压下这份心思。
眼下,安全抵达东荒,方是第一要务。
……
数月之后,东荒边缘,千宗城。
城中传送大殿内,光芒一闪,一位相貌普通、身着灰色法袍的中年修士随着一批人走出传送阵。
他气息凝实,赫然是金丹巅峰修为,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之色。
正是改换容貌、一路辗转而来的李菖。
他没有在千宗城多作停留,略作休整,便通过东荒内部的传送网络,继续向深处进发。
两日后,李菖的身影出现在了双峰城的传送阵中。
步出传送大殿,举目四望,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这座双峰城,与他记忆中近数百年前离开时相比,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池规模扩大了数倍不止,城墙更加高厚,城内街道宽阔整齐,楼阁殿宇鳞次栉比。
人流如织,各种店铺、客栈、拍卖行林立,喧哗鼎沸。
曾经的蛮荒之城气息已被秩序井然的修士聚居地氛围所取代,与东域那些繁华的修士城池已无太大区别。
“看来这些年,发展得不错。”
李菖漫步在熙攘的街道上,目光扫过两旁陌生的建筑与招牌,心中感慨。
他信步而行,神识如无形的涟漪,轻柔地扫过周遭,收集着信息。
不知当年故人,如今是否安在?
走着走着,李菖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街边一座颇为气派的五层楼阁上。
楼阁以灵木构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匾额上写着三个苍劲的大字:锦和楼。
门庭若市,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
“锦和楼……无象盟的产业。”
李菖立刻认了出来。
这与他在天工城见过的、属于无象盟的店铺同名,风格也类似。
看来无象盟的生意,已经扩展到了东荒的双峰城。
若要打听林青玉的消息,无象盟无疑是个好去处。
略一沉吟,李菖便举步朝着锦和楼走去。
店内一层颇为宽敞,陈列着各式法器、丹药、符箓及材料,伙计们穿梭其间,招待着客人,生意很是红火。
李菖刚踏入店内,便有一位机灵的炼气期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前辈,欢迎光临锦和楼!
不知想看些什么?
丹药、法器,还是材料?
小的给您引路。”
伙计虽看不出李菖具体修为。
但那股深沉凝实的气息,绝非筑基修士能有,至少也是金丹前辈,因此态度极为恭敬。
李菖目光扫过店内,声音平淡:“我找你们掌柜。”
伙计闻言,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是,前辈请随我来,掌柜正在三楼。”
说着,便引着李菖登上楼梯,径直来到三楼一间清雅的静室门外。
“贺掌柜,有位前辈找您。”伙计在门外轻声通禀。
“请进。”室内传出一个温和的男声。
伙计推开门,侧身让李菖进入,自己则行礼后退下,并轻轻带上了门。
静室简洁,一位锦袍男子自茶案后起身。
他面白无须,年约五十,筑基后期的修为,正含笑望向李菖。
然而,当他感受到李菖身上金丹巅峰气息时,笑容立刻变得更为恭谨,拱手道:
“在下贺云,忝为本店掌柜。
不知前辈驾临,有何指教?
可是需要采买什么特殊之物?
本店虽处东荒,但也有些渠道,或能为前辈分忧。”
李菖没有立刻回答,手掌一翻,一枚样式古朴令牌出现在他掌心。
贺云目光触及这枚令牌,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色。
他连忙快步上前,仔细看了两眼,态度变得更加恭谨,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深深一揖:
“原……原来是盟中‘灵使’大人驾临!
小的贺云,有眼不识泰山,未能远迎,还请灵使恕罪!”
他心中却是惊疑不定,狂澜涌动。
无象盟的“灵使”令牌,他自然认得。
只是在他负责双峰城事务的这些年来,从未有灵使亲自来过。
不知这位灵使为何而来?
李菖收起令牌,随意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静:“贺掌柜不必多礼,只是有些私事打听。”
贺云闻言:“是,灵使有何吩咐,尽管直言,贺云知无不言。”
他暗暗决定,待此间事了,还是要将灵使现身之事上报。
李菖走到椅旁坐下,沉默了片刻。
饶是他道心坚定,此刻要打听故人下落,尤其是一位可能因寿元耗尽而早已作古的故人,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罕见的波澜。
他抬眸望来,声音平稳无波:“我向你打听一人。
双峰城境内,可有一位名为林青玉的金丹女修?”
李菖目光平静地看着贺云,等待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