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与万坤收敛气息,在暗金色的天穹下低空飞遁。
脚下是广袤的暗红砂砾地,稀疏的暗金古木如沉默的卫兵矗立。
空气中飘浮的金色光尘,在掠过时泛起微澜,又缓缓归于平寂。
二人皆是元婴修士,遁速极快,不过半刻,已深入秘境数百里。
随着向东南方向行进,周遭环境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龙威并未减弱,反而多出了一丝燥热。
暗红色的砂砾地逐渐转为赤红,踩上去隐隐发烫。
远方天际,原本朦胧的暗金色中,开始渗出一缕缕不易察觉的赤霞。
“前方温度在升高,灵气中的火属性也越发活跃。”万坤传音道,“烈阳谷恐怕不远了。”
李菖微微颔首,神识如无形的网铺洒开来,警惕着周遭一切。
“洞虚”之眼悄然运转,淡金色的微光在眼底流淌,视野穿透稀薄的赤色雾霭与扭曲的热浪,将更远处的景象纳入感知。
又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天神劈开的赤红裂缝赫然在目。
裂缝两侧岩壁高耸千丈,呈暗红近黑的色泽,岩体光滑如镜,反射着天空的暗金与谷底升腾上来的炽烈红光。
尚未靠近,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精纯霸道的火行灵气。
这里便是烈阳谷。
“九阳炎髓花,性喜至阳,常生于火灵气浓郁之地。”
李菖回忆着典籍记载,目光扫过谷口附近几处灵气异常活跃的节点,“我们下去,仔细搜寻。
注意隐匿,此地必有其他修士或妖兽。”
“是。”万坤应道,周身气息愈发内敛。
二人身形一晃,如同两道融入热浪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落入烈阳谷中。
烈阳谷中生长着灵草“九阳炎髓花”,乃是炼制“元阳丹”的主药。
此丹专助元婴修士突破瓶颈,对元婴后期大修士效用已微,故他们通常不屑前来;
而金丹修士又无力在元婴环伺下虎口夺食。
因此,谷中最可能遇到的对手,便是同为元婴初期或中期的修士。
李菖自忖实力,只要不陷入重围,安全应无大碍。
李菖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始终如一张无形大网,悄然覆盖着方圆千里,探查一切风吹草动。
就在二人进入谷中数里后,李菖神识猛然一紧。
谷内前方景象映入“眼帘”。
前方长约百余里,两侧山壁陡峭如削,呈现出赤红、暗金交错的色泽,仿佛被烈火煅烧了千万年。
谷底并无植被,只有零星的赤色晶簇从岩缝中探出,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空气在高温中微微扭曲,将远处的景物映得朦胧不清。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底深处百里范围内,有四处灵气异常活跃的节点,每处正好生长着一株“九阳炎髓花”。
每株约莫尺许高,茎如赤玉雕琢,通体晶莹剔透,内里隐约有金色炎流缓缓涌动。
顶端盛开花朵形如半开的火焰,花瓣层叠舒展,每一瓣都燃烧着淡金色的光焰,散发出灼热而精纯的阳属灵气。
远远望去,四朵金焰在山谷深处摇曳生姿,如同四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此刻,谷中已有三拨人马,共计六名元婴修士,赫然分属道法宗、五行宗、清虚宗三大宗门。
每宗皆由一名元婴中期修士坐镇,一名元婴初期同门,正井然有序地采集着谷中仅有的四株“九阳炎髓花”。
看样式,应该是道法宗分得两株,五行宗一株,清虚宗一株。
此刻,三个宗门皆有一名元婴初期修士正蹲伏在各自负责的九阳炎髓花旁,小心翼翼地用玉质小铲将根部赤色晶土拨开。
而三名元婴中期则呈三角之势,悬停在半空中,将整片灵花区域护在中央。
他们的视线不断扫视着谷口、山脊以及天空,神识更是如无形水银,覆盖着方圆数百里的一草一木。
整个烈阳谷,被一种微妙的平衡与紧绷的气氛所笼罩。
三大宗门的元婴中期彼此忌惮,无人敢轻举妄动;
而他们联合起来的神识封锁,又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任何试图靠近的“外人”隔绝在外。
道法宗元婴中期修士,道号玄阳真人。
他身材魁梧,身披赤金道袍,胸前绣着一轮冉冉升起的烈日,面容方正,浓眉虎目,颌下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双手背在身后,周身气息沉稳如渊,但那双虎目之中,精光隐现,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仪。
五行宗元婴中期修士,道号青玄子。
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一身青袍上绣着五色灵木纹样,长发以木簪束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但他的眼神却极为锐利,如同鹰隼俯瞰猎物,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矜持与冷淡。
清虚宗元婴中期修士,道号灵虚真人。
他年纪看起来最长,须发皆白,面容清矍,身着灰白色道袍,袍角绣着淡淡的云雾纹路。
他半阖着双眼,仿佛在小憩,但偶尔睁开的瞬间,那双眸子中便会迸射出与苍老外表全然不符的凌厉光芒,令人不敢小觑。
三人各据一方,神识交织成网,将整座烈阳谷笼罩得密不透风。
显然,他们也在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抢食者”。
“全是五大宗门的人……真是不巧,哪里都能遇上。”李菖心下一沉。
他已第一时间赶来,没想到还是慢了半步,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
一旁的万坤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立刻传音询问:“李兄,怎么了?”
“谷中之人,尽数来自五大宗门,共有六人,三名元婴中期……”李菖将他看到的情况说给万坤听。
“现在怎么办?”万坤语气透出忧虑,“我们毕竟只有两人,对方却有三位元婴中期,硬抢毫无胜算。”他心中已生退意。
但李菖不能退。
寻觅已久的“九阳炎髓花”近在眼前,即便强敌环伺,他也绝无放弃之理。
他心念电转,飞快权衡:硬抢自然不智,但若直接退走,又心有不甘。
三大宗门虽势大,却也并非铁板一块,彼此间亦有提防,未必没有有可趁之机。
“先靠近,看看局势。”李菖传音道,“若实在不行,再退不迟。”
万坤闻言,心中叫苦不迭。
但他是李菖的奴仆,生死操于其手,此刻纵有千般不愿,也不敢有丝毫违逆。
二人继续往烈阳谷深处行去,谷内三名元婴中期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生出感应。
三道目光齐刷刷锁定李菖,众人眉宇骤然紧锁,周身气息不动声色地骤然沉凝。
下一瞬,三道神识齐齐铺开,同时扫向李菖与万坤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