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城外数千里,海天一色,碧波万顷。
一道遁光自北而来,划破长空,一名中年修士。
他身穿玄色锦袍,袍角以金线绣着玄元宗特有的云纹图腾,在阳光下隐隐生辉。
容貌寻常,唯独颧骨微耸,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透着几分冷酷与倨傲。
此人,正是玄元宗宗主简从派遣前来追杀李菖的元婴中期修士,龚阔。
龚阔负手凌空踏立,浩荡海风卷过,吹得他袍袖猎猎翻飞。
他微微眯眼,望向天风城所在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李菖……”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吞没,眼神却愈发锐利,如鹰隼盯住了猎物。
此番奉命出手,他势在必得。
宗主简从的意思很明确。
不仅要杀李菖,更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整个天风城修士的面,将此人当众斩杀。
以震慑宵小,重振玄元宗威名。
杀李菖,并非最终目的。
展示玄元宗的威势,才是重中之重。
龚阔深知此行的分量。
宗门早已为他准备的数件克制李菖的宝物,有这些底牌在手,心中愈发笃定。
李菖有千里挪移符?
无妨,他带了封锁虚空的法宝“天罗锁”。
李菖有纯阳真火?
无妨,他带了“寒渊珠”,可暂时压制火威。
李菖有神识秘术陨神术?
也无妨,他识海中悬着一枚定神珠,专克神识攻伐。
宗门为了万无一失,可是费心良多。
“李菖啊李菖,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龚阔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抹残忍的兴奋:“此番,正好借你头颅,让天下人知道我龚阔的威名。
此刻宗门遭逢大难,我便是那擎天之柱!”
他身形微动,遁光如箭,朝天风城疾驰而去。
。。。。。。。。。。
天风城,李菖洞府。
洞府外,阵纹隐隐流转,灵光如波,将整座洞府笼罩得密不透风。
洞府内,灵雾氤氲缭绕,灵眼之泉汩汩作响。
静室中央,李菖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一尊灵元定。
一股浓郁至极的丹香自炉盖缝隙中溢出,瞬间弥漫整间静室。
那丹香清冽如泉,沁入肺腑,仿佛能洗涤神魂,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开炉!”
李菖低喝一声,抬手虚引。
炉盖飞起,七枚圆润如玉、通体莹白的丹药自炉中缓缓浮起,每一枚表面都流转着淡淡的金色丹纹,似有灵性般微微颤动。
蕴神丹,成丹七枚。
李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以九转魂莲这等绝迹灵药为主材,能一炉炼出七枚,已是他的炼丹造诣发挥到了极致。
他小心翼翼地将六枚蕴神丹收入玉瓶,只留下一枚托于掌心。
“二百余年……因《混元造化经》而不断壮大的神识,虽浩瀚却松散,始终未能凝实。
如今有了蕴神丹,终于可以淬炼神识,使之如臂使指。”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一枚蕴神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霎时间,一股清凉之意如涓涓细流,顺着经脉直冲丹田,瞬间没入元婴体内。
丹田之中,那小小的元婴猛然睁眼。
五官竟露出人性化的欣喜之色,仿佛渴饮甘泉,贪婪地吸纳着那股清凉之力。
元婴通体灵光骤盛,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神识波纹自元婴眉心向外扩散,涤荡着每一缕散乱的神识。
李菖本体也是心神一凛,立刻闭目凝神,运转《混元造化经》,引导药力淬炼神识。
然而,正当他沉浸于修炼之中时。
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穿透层层阵法,直贯入耳。
“天风城,李菖!”
那声音中气十足,裹挟着元婴修士的威压,瞬间传遍整座天风城。
“你无故杀死我宗金丹弟子袁承岳!
以大欺小,又无耻屠戮袁家满门,行为人神共愤!
更有我宗沧溟上人与你切磋,你竟以偷袭手段将其杀害,连元婴都不放过。
如此心狠手辣之徒,天理难容!”
那声音顿了顿,随即更加凌厉。
“今奉玄元宗宗门令,捉拿你归宗受罚!
速速出城,随我前往玄元宗伏法!”
李菖心头骤然一滞,随即便是冷笑不已。
这玄元宗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做派,竟和东域那五大宗门的虚伪行径如出一辙。
他本想安稳修行,待幻波古府开启,没想到对方还真前来。
定是三年前那场交换会上他现身之事,走漏了消息。
不过。
此刻,他正处在吸纳蕴神丹的关键时刻。
药力刚入元婴,若强行中断,丹效则会尽失。
他只得压下心头怒意,只能暂且忍耐,继续引导药力运转。
。。。。。。。
天风城中,顿时骚动起来。
无数修士纷纷停下手中之事,或飞上屋顶,或推开窗棂,抬头向空中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修士凌空而立,负手睥睨,周身灵光流转,气势逼人。
“是玄元宗的元婴中期修士!”
“好大的胆子,竟敢来天风城撒野?”
“嘘……你没听他说吗?
是来捉拿那个李菖的。
当年李菖斩杀沧溟上人,可是轰动了整个沧溟海。”
“那李菖不是逃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管他呢,看热闹便是。
元婴修士的对峙,百年难得一见!”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城中蔓延。
莫戟正在洞府中打坐,听到那声音,胖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恼怒。
“该死!
三年前我才与李菖说过,让他安心在天风城修行,玄元宗已不足为虑。
谁知竟真追到这里来了!”
他霍然起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冲上高空,与龚阔遥遥相对。
莫戟盯着龚阔,目光落在对方元婴中期的修为波动上,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元婴中期……
李菖不过是元婴初期,即便手段再多,正面硬撼元婴中期,胜算也微乎其微。
更何况对方敢这般大张旗鼓地前来,必定有备而来。
但莫戟既然承诺过让李菖安心住下,此刻便不能袖手旁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冷声开口:“龚阔道友,何故在我天风城中大声喧哗?
堂堂元婴修士,竟这般不顾体统,不怕同道笑话吗?”
龚阔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道友,这是我玄元宗与李菖之间的私怨,与你天风城何干?
老夫说话,难道也犯了你们散修联盟的规矩不成?”
莫戟胖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却冷了下来:“说话自然可以,但大声喧哗、扰乱一城安宁,便是不行。
请龚道友立刻离开天风城!
否则,休怪散修联盟不讲情面。”
龚阔眼神一厉:“怎么?
天风城要与我玄元宗为敌?”
“哈哈哈……”莫戟朗声大笑,笑声中满是讽刺,“哪里哪里,散修联盟向来中立,从不参与宗门之争。
只不过嘛……”他故意顿了顿,笑容玩味,“不像某些宗门,昔年称霸沧溟海。
如今却仍端着‘以宗为尊’的架子,也不看看今夕何夕。”
龚阔闻言,脸色瞬间铁青。
莫戟这是在公然讽刺玄元宗已从一流宗门沦为二流!
虽然玄雾宗与云渺宗如今才是沧溟海的主宰,玄元宗早已风光不再。
但他心中仍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掌拍死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胖子。
但莫戟背后站着整个散修联盟,他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他冷哼一声,龚阔不再理会莫戟,再次扬声开口,声音比先前更加响亮。
“李菖!
莫要做缩头乌龟,躲在城中,丢了元婴修士的脸面!
你若还有几分血性,便出来与老夫堂堂正正一战!
若再不出来,老夫便当你是认罪伏法。
届时强行破阵,休怪老夫不讲规矩!”
莫戟眉头紧皱。
他明白龚阔的意图。
故意以言语相激,逼迫李菖出城。
只要出了天风城的庇护范围,龚阔便可毫无顾忌地下杀手。
而李菖迟迟不出,莫戟起初以为他是在隐忍。
但转念一想,或许另有隐情。
“无论如何,不能让龚阔继续闹下去。”
莫戟心中暗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龚阔,老夫再说最后一次,立刻离开天风城!
否则,我散修联盟会将你逐出城区!”
龚阔瞥他一眼,那眼神轻蔑至极,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蝼蚁。
莫戟冷笑一声,翻手取出一枚玉牌,法力注入,玉牌顿时亮起莹莹灵光。
他在召唤城中其他散修联盟的元婴修士,合力驱逐龚阔。
龚阔见此,也不慌张,袖袍一拂,一方古朴小印自袖中飞出,悬浮于头顶,雷光隐隐,风吟阵阵。
正是古宝风雷印。
一时之间,天风城上空,气氛紧绷如弓弦,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