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吃饱喝足,火堆烧得还剩最后一截红炭。
李宝宝靠在倒木上,摸着鼓溜溜的肚子,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铁柱哥,要不咱在这儿眯一觉再走?”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行,赶紧收拾,收拾完回家。”
“那……行吧。”
赵铁柱站起来,走到野猪跟前,低头看了看。猪皮还完整,血已经淌干了,胸腔里冒着凉气。
“扒皮。”赵铁柱说。
李宝宝捡起侵刀,蹲下来就要动手。赵铁柱拦住他:“等会儿,先把血凑凑。”
“凑血干啥?”李宝宝一愣。
“回头有用。”赵铁柱没多解释,从蛇皮袋子里翻出一个军用水壶,把里头剩的水倒了,拧开盖子,递给李宝宝,“拿这个接。”
李宝宝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
他把水壶放在野猪脖子断口下面,用手扒拉着伤口,让剩的血淌进去。
淌了小半壶,差不多了。
赵铁柱把水壶盖子拧紧,塞回袋子里。这血回头给平姐送去,产妇喝点猪血,补身子。
“行了,扒吧。”
李宝宝应了一声,侵刀从野猪脖子处下刀,顺着皮肉交界处一点一点往下划。剥皮是个力气活,也是个细致活。
刀不能太深,深了把肉划坏了;也不能太浅,浅了皮剥不下来。
李宝宝手上有准头,一刀一刀地走,猪皮和肉慢慢分开了。
赵铁柱也没闲着。
他走到旁边那棵风撅的槐树跟前,拿手斧砍了几根碗口粗的树杈子,又砍了些细枝条。
他把两根粗树杈做底梁,细枝条一根一根横着绑在上面,用树皮拧成的绳子勒紧,密实实的,编了个简易的篱笆架子。
这篱笆架子是用来拉肉的。
把猪肉搁在上面,两个人一人拽一头,拖着走,比背着省劲儿。
虽然山路不好走,但总比一人扛百十来斤强。
李宝玉剥到一半,闻着空气里残留的烤肉香味,肚子里又咕噜了一声。他咽了口唾沫,手上没停。
花狗和黄狗趴在火堆旁边,睡了一小觉,这会儿醒了,伸着舌头看他们忙活。
等李宝玉把整张猪皮都扒下来,赵铁柱的篱笆架子也做好了。
他把猪皮往旁边一扔——这玩意儿带毛,狗吃了拉不出屎,不能要。
“卸肉。”赵铁柱拿起手斧,李宝玉拿着侵刀,俩人一人一边,开始卸。
猪头先卸下来。赵铁柱拎着猪耳朵端详了一下,这猪头少说二十来斤,炖好了够吃好几顿。
东北人吃猪头,那花样可多了——猪头肉焖子、猪头肉蘸蒜酱、猪头肉烩酸菜,哪样不是硬菜?尤其是猪头肉焖子,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蘸点蒜泥醋,那叫一个香。
赵铁柱把猪头放到一边,这玩意儿得拿回去。
四条猪腿卸下来,后腿比前腿粗一圈,肉也多。
赵铁柱挑了一条最肥的后腿,单独搁在一旁。
这条腿回头给陈满仓送去——今天要不是那小子,野猪能不能拿下还两说。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不能让人白干。
两扇肋骨,整条脊骨,大里脊、小里脊,一块一块地割开,码在篱笆架子上。
李宝宝一边卸肉一边念叨:“这五花三层的好啊,回头拿它炖酸菜,那汤才叫一个鲜。再切两片子血肠往里头一煮,啧啧……”
“行了行了,别叨叨了。”赵铁柱笑着骂了一句,“赶紧干活。”
花狗和黄狗闻着肉味凑过来,围着篱笆架子转圈,尾巴摇得欢实。
赵铁柱从猪肚子上割了两条囔囔踹,扔给它们。
两条狗叼着跑到一边,趴在地上啃了起来。
二百八十来斤的野猪,先放了血,又喂了狗,俩人吃了将近三斤肉,再去了皮和骨头,连骨头带肉还剩二百斤出头。
肉全码在篱笆架子上,堆得冒了尖。赵铁柱又从旁边砍了两根长树杈,绑在篱笆架子前头当拉手。
他试了试,拽着往前走,篱笆架子在枯叶上滑得还算顺当。
“你在后头推,我在前头拽。”赵铁柱说。
李宝宝应了一声,站到架子后头。
俩人一人拽一人推,沿着山路往下走。篱笆架子压在枯叶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什么大牲口在树林子里穿行。
花狗和黄狗跑前跑后,一会儿窜到前头探路,一会儿又跑回来看看。
走了不到二里地,李宝宝就喘上了:“铁柱哥,这玩意儿也不轻啊。”
“那可不,二百来斤呢。”赵铁柱头也没回,“再加把劲儿,到前边岗子上歇歇。”
又走了一段,到了一处平缓的山脊,俩人才停下来。
赵铁柱靠在一棵大松树上喘气,李宝宝一屁股坐在倒木上,拧开水壶灌了两口,递给赵铁柱。
赵铁柱接过来喝了一口,抹了把嘴,从篱笆架子上把那条单独留出来的猪腿拎起来,递给李宝宝。
“你回去路过满仓家,把这个给他送去。”
李宝宝接过猪腿,掂了掂,少说二十来斤:“这么大的腿?”
“人家帮了忙,不能小气了。”赵铁柱说,“你就说我说的,今天谢了。改天请他喝酒。”
李宝宝把猪腿扛在肩上,点了点头:“妥了。那这篱笆架子……”
“我自己拽就行,也没多远了。”赵铁柱把背绳搭在肩上,“你先走,别磨蹭,天快黑了。”
李宝宝应了一声,扛着猪腿,带着黄狗,沿着山路往下走。
花狗倒是没跟去,摇着尾巴留在了赵铁柱身边。
赵铁柱拽着篱笆架子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