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云舒奈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漂亮的杏眼不屑地扫了阮念一眼。
随即甩开鹿梓夏的手，一屁股墩在紫檀木沙发上，抱着胳膊别过脸，摆明了不想搭理她。
鹿梓夏只是淡淡瞥了自家小女儿一眼，眸光里没有半分责备，显然是早已习惯了云舒奈这般刁蛮任性的性子。
她收回目光，提着旗袍的下摆，款步走到厅堂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姿态优雅得如同舞台上的指挥家。
落座后，鹿梓夏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指尖捻着杯柄，轻轻啜了一口茶。
目光才慢悠悠地落在阮念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审视，让阮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坐吧。”
片刻后，鹿梓夏放下茶杯，瓷杯与茶托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阮念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循着她的示意，轻手轻脚地坐在了云舒奈对面的沙发上，指尖依旧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我今天叫你过来，理由很简单——我总得亲眼瞧瞧，将来要和瑾辰扯证结婚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鹿梓夏红唇微勾，语气里的讽刺像淬了冰的针，字字扎人。
她刻意避开“儿媳妇”三个字，偏要强调“和瑾辰结婚的人”，那点不认账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这话里的另一层刺，更是明晃晃——阮念和云瑾辰的订婚宴就在眼前，她这个准未婚妻，却从没主动登过门拜会过未来婆婆。
“伯母，是我考虑不周，本就打算这两日专程登门拜访您的。”
阮念垂着眸，声音恭谨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就落了把柄在对方手里。
“鬼才信你的鬼话！”
不等鹿梓夏接话，一旁的云舒奈就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借口。
“我说的是真的……”
阮念急忙辩解，话音却戛然而止——主位上的鹿梓夏，终于开了金口。
“是真是假，于我而言，没什么要紧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轻飘飘一句，就让喧闹的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等着她的下文。
鹿梓夏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
下一秒，抬眼看向阮念的目光骤然变得犀利如刃，她微微眯起眼，审视的视线像扫描仪般，一寸寸刮过阮念的脸：
“我倒是听说，洛家那丫头，是你亲手开枪伤的？”
这话入耳，阮念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冷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浸透了贴身的衣料。
果然，这事还是没能瞒住云家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泄的密。
云舒奈是亲眼目睹了全程的人，前因后果怕是早就被她添油加醋地抖了个干净。
“伯母，我的身份确实特殊，但我绝不是故意要伤洛小姐的。”
阮念垂着的眼睫颤了颤，语气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一本正经地编排着半真半假的谎话。
“不是故意伤绾昭姐姐，那你就是存心冲着枫聿哥哥去的！”
云舒奈登时急了，拔高了音量抢话，杏眼瞪得溜圆。
在她心里，洛家兄妹俩就是心尖上的宝贝，一个是她认定的完美嫂子，一个是她悄悄仰慕的人，哪一个都容不得旁人动分毫。
“洛枫聿本就是间接伤害阿辰的人，我这么做……”
阮念话锋一转，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聪明得很，半句没提这是上头派下来的任务，反倒搬出了云瑾辰这个云家人的软肋，找了个他们根本无法反驳的理由。
可云家能在M市站稳脚跟，甚至做到一手遮天的地步，靠的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
“阮念！你好大的胆子！”
鹿梓夏的呵斥声骤然炸响，常年浸淫音乐的嗓音清冽又极具穿透力。
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破耳膜，在空旷的客厅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最不该动的，就是洛家的人！”
鹿梓夏的声音陡然拔高，话音未落，手中那只薄胎青瓷茶杯便被她狠狠掼在紫檀木茶桌上。
“砰”的一声脆响，杯身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出，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蜿蜒出几道狼狈的水痕。
连一旁煽风点火的云舒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戾震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阮念的眉头瞬间拧紧，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这和她查到的消息完全对不上。
传闻里，云家主母鹿梓夏和洛家主母白璃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当年在名流宴会上当众互怼的场面，即使如今见了面，依旧不和才对啊。
按道理说，她动了洛家的人，鹿梓夏就算不拍手称快，也绝不该是这副疾言厉色的模样……
“伯母……我……”
阮念的指尖微微蜷缩，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大脑飞速运转。
无数个应对的说辞在脑海里翻涌碰撞，却偏偏找不到一个能完美圆过去的借口。
鹿梓夏冷眼看着阮念慌乱的神色，指尖慢条斯理地拂过茶桌边缘的裂纹，声音沉得像浸了陈年的墨：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觉得我该恨白璃，该乐见洛家出事？”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半点暖意都没有，反倒带着几分自嘲的凉：
“外界传我和她是死对头，见面就掐，这话不假。当年我们俩师出同门，都是抱着一把琴闯天下的性子，琴技不相上下，心气更是一个比一个傲。”
“世界级音乐大赛的名额就一个，为了那张入场券，我们在琴房里斗了整整三年，从指法到意境，从选曲到台风，半点便宜都不肯让给对方，恨不能把对方的琴谱都烧了才甘心。”
“可那些人不知道的是，我们也曾并肩站在国际舞台的预选赛上，背靠着背，把那些看不起华国古典乐的评委怼得哑口无言；也曾在冬夜里挤在一间小琴房里，就着一碗热汤面，一遍遍地打磨参赛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