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云瑾辰就拿着一双洁白的碗筷走了出来,动作熟稔地放在了餐桌的空位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走到洛绾昭身边。
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磁又带着笑意:
“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惹得洛绾昭的耳根微微发烫。
她看着男人眼底满溢的宠溺,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
方才那点忐忑不安,尽数化作了满心的舒畅,连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
“阮小姐,请坐。”
洛绾昭唇角扬着得体的笑,脊背挺得笔直。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女主人姿态,半点没因阮念的出现,扰了眼底的明媚。
阮念指尖倏然收紧,下意识抬眼望向身侧的云瑾辰,那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求救。
可云瑾辰像是完全没读懂她的眼神,骨节分明的手径直掠过她。
拉开了洛绾昭身旁的餐椅,落座时顺势将洛绾昭的手攥进掌心。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一幕像根细针,狠狠扎进阮念的眼底。
她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嫉妒几乎要漫出眼眶,视线一点点泛红——
洛绾昭与云瑾辰,不是一直都隔着一层窗户纸,谁都不肯先踏出那一步吗?
怎么不过短短时日,竟亲昵到了这般地步?
心头翻江倒海的疑惑与不甘,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怔怔站了几秒,才缓过神,哑着嗓子,拉开了云瑾辰正对面的椅子,缓缓坐下。
“阿辰,我想着……过几日和你一起回老宅看看爸妈,毕竟我们……”
她的话才说了半截,就被云瑾辰冰冷的声音猝然截断。
“爸妈是你能叫的?”
三个字,字字淬着寒意,不留一丝情面。
洛绾昭见状,慢悠悠地支起胳膊,手肘抵在桌面上。
手掌轻轻托着下巴,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倒要瞧瞧今天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尾。
阮念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指尖局促地绞着衣角,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抱歉阿辰,是我太心急了。我自小无父无母……伯母待我极好,我才一时失了分寸,惹你不快了……”
这话一出,洛绾昭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倒是忘了,阮念是个孤儿。
云瑾辰方才那句话,无异于在她最痛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饶是她作为旁观者,都忍不住心头一颤,生出几分不忍。
洛绾昭下意识转头看向云瑾辰,却见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方才那股凛冽的狠厉,不知何时已然淡去了几分。
“阮念,我们……”
云瑾辰薄唇微启,似是要说什么。
“阿辰!”
阮念像是预判到了他接下来的话,陡然拔高了声音打断他,语速急促:
“我今日来,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同你说!”
“说。”
云瑾辰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目光落在阮念身上,再无半分方才对洛绾昭的柔色。
阮念的指尖死死攥着裙摆,布料被揉得发皱。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洛绾昭,眼神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恳求与局促,红唇嗫嚅着开口:
“洛小姐……”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有你在,我不便直言。
洛绾昭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浅笑。
她心里清楚,阮念要说的,无非是些牵扯过往的旧事,或是试图挽回的痴话。
对于这些,她本就没什么兴趣探究,而她也愿意给云瑾辰一点空间,让他了断这些牵绊。
于是,洛绾昭无所谓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正要转身回避:
“那我先……”
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一双温热的大掌攥住。
那掌心的温度带着灼人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洛绾昭猛地回头,撞进了云瑾辰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冰冷。
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像浸了蜜的温水,几乎要溢出来,将她整个人包裹。
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笃定的坚定:
“我和她之间,不需要你回避。”
一句话,掷地有声,像是一颗石子,狠狠砸在洛绾昭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又一次,在阮念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
坚定地将她护在身边,不给任何人半分可乘之机。
洛绾昭看向他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眼底的笑意染上了真实的暖意,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快要化了。
从前只知云瑾辰清冷疏离,却从没人告诉她,他宠起人来,竟会这般不动声色,却又力道十足,让人心安到极致。
“阿辰……”
阮念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们一个眼神交汇,一句默契应答,那般旁若无人的亲昵,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快要嫉妒的发疯了。
那个向来对她冷淡疏离、连多说一句话都嫌烦的云瑾辰……
那个她追逐了这么多年、从未对她展露过半分温柔的云瑾辰……
竟然会为了洛绾昭,变成这副模样——那般温柔缱绻,那般坚定护短。
这一切,都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云瑾辰似是察觉到了阮念的失态,转头看向她时,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
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仿佛刚才那个满眼宠溺的人从未存在过。他冷眼瞥着阮念,语气冷硬如冰:
“就在这说。”
阮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才吐出那句话:
“义父……他联系我了。”
“义父”二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方才还漫不经心的两人,神色齐齐一变。
云瑾辰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底的寒凉瞬间被极致的冷厉取代。
那是一种掺杂着刻骨恨意与戾气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周遭的一切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