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暗卫脸色骤变,瞬间敛了所有迟疑,慌忙低下头躬身示意,连声道:
“属下失察!”
随即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往古堡内跑去报备。
不过片刻,四道黑色身影便从古堡深处疾冲而出。
瞬间将洛绾昭死死围在中央,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她的周身,冷硬的金属寒芒刺得人眼发紧。
洛绾昭眸光扫过四周密不透风的包围,指尖微顿,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
她本想借着阮念的名头进门,只求能和北野稷熠见上一面。
可眼下这阵仗,没直接扣动扳机已是万幸。
喉间不自觉滚过一声吞咽,洛绾昭心底暗忖……
原来阮念在北野家的日子竟这般艰难,这回来的阵仗,倒像是敌军破城,哪里有半分故人归的模样。
“跟我们走!”
为首的暗卫沉喝一声,朝其余几人递了个眼色,语气里半分余地都没有。
其余三人当即上前要扣住她的胳膊,洛绾昭忙抬声喝止:
“等等!我自己走!”
话音落,她依旧举着双手,脚步沉稳地往前迈去。
四名暗卫则呈四方之势将她牢牢锁在中间,枪口始终对准她,步步警惕地随行。
循着记忆里的路径,洛绾昭一路走到会客大厅。
熟悉的雕梁画栋撞入眼帘——上一次踏足这里,还是北野稷熠继位的那日。
纷乱的思绪刚要回笼,她便倏然察觉,大厅主位之上,空无一人。
洛绾昭刻意模仿着阮念的声线,淡淡开口:
“暗主呢?”
“安分等着!”
为首的暗卫抬枪抵了抵,语气冷硬如冰,显然没将她的问话放在眼里。
又过了片刻,举着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洛绾昭刚想悄悄放下。
主位背后的雕花木门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陌生里裹着几分熟悉的冷意,轻飘飘砸来:
“还知道回来?”
洛绾昭心头一震,猛地抬眼望了过去。
雕花木门缓缓推开,一道颀长身影逆光而来,瞬间攫住了洛绾昭的所有视线。
男人身着一袭墨色暗纹锦袍,衣料是极为罕见的云丝缎。
在厅内烛火映照下流转着细腻的暗光,襟摆与袖口绣着银线勾勒的玄奥的银蛇图腾。
针脚细密繁复,随他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暗合着某种沉稳的韵律。
腰间束着一条玄色玉带,玉带扣是整块鸽血红宝石雕琢而成。
周遭镶嵌着细碎的白钻,衬得那抹红愈发浓烈妖冶。
既彰显着掌权者的尊贵,又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身形高挑挺拔,肩宽腰窄,双腿修长笔直,哪怕只是随意站立,也如青松般卓然,比例好得近乎苛刻。
那张脸依旧是记忆中惊为天人的轮廓,清晰凌厉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线条比从前更显锋利,显然是清瘦了不少,连带着眼窝都微微凹陷。
却更衬得那双幽蓝色的瞳孔愈发深邃,像寒夜深海,翻涌着看不清的暗潮。
鼻梁高挺笔直,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周身散发着的压迫感。
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张扬跳脱的纨绔子弟所能比拟。
“阿……”
洛绾昭喉间的呼唤刚溢出半个字,变故陡生。
北野稷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质手枪,枪身刻着精致的暗纹,与他指间的墨玉扳指相映成趣。
他手腕微抬,枪口便稳稳对准了洛绾昭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几寸距离都能隐约感知,那道淬了冰的嗓音响起:
“我真该一枪崩了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洛绾昭心头猛地一缩,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我座下容不得不忠诚的狗。”
北野稷熠缓缓从主位上走下,玄色锦袍拖曳在地,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洛绾昭的心尖上,枪口始终牢牢锁定着她,未曾偏移半分。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洛绾昭才更清晰地看清他的模样。
他眼底布满了淡淡的青黑,眼下的泪痣似乎也因清瘦而显得愈发鲜明。
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态,显然是连日操劳,未曾好好歇息。
不过一个多月未见,那个从前只会穿梭在各个酒吧,肆意张扬泡妞的纨绔子弟。
竟已完全蜕变成了手握重权的掌权者,周身的桀骜不驯被沉淀成了内敛的威严。
举手投足间皆是不容置喙的决断力,再也寻不到半分昔日的不靠谱。
洛绾昭看得有些出神,还未回过神来,便听见北野稷熠冷声道:
“带下去,族法处置。”
暗卫们立刻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擒住她。洛绾昭心头一急,脱口而出:
“阿熠……”
这一声低唤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厅内的死寂。
北野稷熠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举枪的手微微一颤。
眼底的狠厉与冰冷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幽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全副武装的女人。
周围的暗卫已然逼近,见状皆是一愣,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北野稷熠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嗓音里难以掩饰的颤抖,沉声道:
“等等!”
洛绾昭紧张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节泛白,心脏狂跳不止,完全猜不透北野稷熠此刻的心思。
“你们先下去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锁在洛绾昭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她身上的伪装。
暗卫们虽有疑虑,但终究不敢违抗命令。
躬身行礼后便迅速退了出去,偌大的会客大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是你吗……”
北野稷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抚向洛绾昭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轻轻挑开她脸上的口罩。
一张绝美无瑕的脸庞便暴露在烛光之下——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鼻尖小巧挺翘,唇瓣色泽莹润。
正是他日思夜想、刻入骨髓的模样。
洛绾昭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深吸一口气,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落在肩头,泛着柔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