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我刚接手北野暗脉没多久,老头留下的那些残留势力还没彻底清除干净,他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连我都得步步为营。你一个外人贸然进去,一旦被他的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郑重,像是在极力阻拦一场即将到来的危险,眼底的焦灼毫不掩饰。
洛绾昭迎着他沉沉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颔首:
“……好。”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真的被他说动,打消了那个念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念头并未就此熄灭。
北野稷熠的警告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让她清楚地知道南区是龙潭虎穴。
可越是被禁止,那份探寻真相的执念就越是强烈。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藏在南区那片被掌控的区域里。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指甲轻掐着掌心。
脑海里反复拉扯着——一边是北野稷熠的担忧和实实在在的危险。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真相和难以抑制的好奇……
纠结如同藤蔓缠绕,让她一时难以抉择,到底要不要冒险闯一闯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南区。
饭局行至下半场,杯盏间的喧闹淡了几分。
北野稷熠的目光始终落于洛绾昭身上,骨节分明的手不停往她碗里添着菜,夹的全是她偏爱的口味。
洛绾昭很快便撑了,指尖抵着碗沿轻轻摇手,眉眼弯着带点娇憨:
“不行不行,真吃不下了。”
“这才多少?”
北野稷熠眉梢微挑,满脸的不赞同,筷尖还想再往她碗里送,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温柔。
“难不成要把我喂成小猪,你才称心?”
洛绾昭笑着打趣,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筷尖,想挡开他的动作。
北野稷熠低笑一声,喉间滚出淡淡的笑意,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沾湿薄唇。
抬眼时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只余一抹说不清的沉郁,淡淡开口:
“云瑾辰好福气。”
洛绾昭脸上的笑倏地僵住,心头莫名一沉,怔怔地看着他。
不明白他怎会突然提起云瑾辰,只觉他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淡忧伤,与方才的温柔判若两人。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笑意,想缓和这突兀的氛围:
“怎么突然说这个?”
“原本阮念的枪口,是对准他的。”
北野稷熠缓缓抬眼,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周身骤然散发出属于北野家掌权人的王者气场。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揉碎了的夜色,洛绾昭怎么看也看不透。
她心头一震,自然懂他口中的“他”是谁——这事她一早便知晓,却从没想过背后还有隐情。
“原本要死的人,也该是他。”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细碎的涟漪。
这句藏了许久的秘密,被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什么?”
洛绾昭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尽,唇瓣微微颤抖,满眼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直直地看向对面神色淡然的男人,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桌布。
“是我,让阮念杀他的。”
北野稷熠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也不愿再瞒她。
字字清晰,他早料到她的反应,也没奢求过她的原谅。
只是不想让她一直蒙在鼓里,做那个被保护的、一无所知的人。
洛绾昭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咀嚼着他的话——北野稷熠想杀云瑾辰。
她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缓过神,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站起身。
连连摇头,指尖抵着胸口,那点温热的悸动早已凉透。
眼底翻涌着震惊与不敢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男人。
“所以我说他好福气。”
北野稷熠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却依旧语气平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要不是你,我……”
“为什么!”
洛绾昭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却字字铿锵,抬眼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目光里满是质问,非要从他口中问出个缘由。
北野稷熠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与她平视,目光沉沉:
“云家的势力,你不是不知道。北野家要站稳脚跟,势必要除掉他。”
他顿了顿,薄唇轻启,语气里带着几分宿命般的冷然:
“当然,他也必定会想方设法扳倒我,我们之间,从来只有一个选择。”
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唇角甚至还勾着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仿佛将自己的安危,将这场你死我活的博弈,都看得轻如鸿毛。
北野稷熠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眼底的苦涩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红血丝顺着眼尾爬上眼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
“你说过,会带着答案回来。如今这答案……显然易见。”
他尾音微微发颤,那份自以为是的笃定,在洛绾昭的质问下碎得彻底。
“你以为我只有你们两个选择吗!”
洛绾昭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被冒犯的怒意与失望。
“北野稷熠,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你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你死我活,我根本不在乎!”
她气得浑身发抖,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云瑾辰与洛枫聿本就水火不容,如今北野稷熠又与云瑾辰斗到不死不休。
他们的纷争从不是口舌之争,而是真刀实枪的较量,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她身边就没有一份能安稳的关系,说不定哪一天,传来的就是某一方的死讯。
想到这里,洛绾昭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瞬间噙满眼眶,视线模糊了眼前的男人。
北野稷熠努了努嘴,喉间像是堵着什么,半晌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她走近,眼底的偏执与脆弱交织,语气竟带着几分释然般的理所当然:
“那就好……我还怕会伤了你的心。”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想要去触碰她泛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