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身旁的阮念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声音又急又心疼,压着嗓音小声问:
“阿辰,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别吓我。”
云瑾辰靠在阮念的搀扶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缓缓抬起醉意朦胧的眼,对着阮念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嘲讽的弧度,接着慢悠悠抬起手,比出了一个二的手势。
阮念心头一紧,顺着他的手势低声猜:
“两箱?”
她知道他喝多了,只当是喝了两箱酒,想着先把人稳住再说。
可下一秒,云瑾辰忽然猛地挣开她的手,抬高了沙哑却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响彻整个寂静的宴会厅:
“两天两夜——”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齐刷刷的倒抽冷气声。
两天两夜。
他消失了整整两天两夜,竟是去喝了两天两夜的酒。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水晶灯微弱的电流声和满场震惊到极致的目光,死死钉在台上醉态毕露的云瑾辰身上。
“把大门敞开!”
云瑾辰死死按着发胀欲裂的太阳穴,指节深陷进皮肉里。
酒精灼烧着五脏六腑,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一阵阵往上涌。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却依旧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厉声命令。
一旁的侍者不敢违抗,慌忙快步上前,将宴会厅紧闭的大门彻底推开。
凛冽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台上轻纱翻飞,也吹得云瑾辰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添几分病态。
云钦皓快步上前牢牢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可他只当云瑾辰喝多了。
可云瑾辰却像没察觉般,固执地睁着迷离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敞开的门口。
那目光里藏着近乎偏执的期待,仿佛下一秒,那个他念了千万遍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视线尽头。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空气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满场宾客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清楚云家在M市的权势,更知道云瑾辰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狠厉手段。
此刻这场闹剧般的订婚宴,没人敢多嘴多舌,更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这位云家二少记恨。
只能安安静静地站着、坐着,满心忐忑地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瑾辰,你清醒一点,她不会来了,外面全是媒体,再闹下去云家没法收场!”
云钦皓压低声音急劝,手臂用力扣着弟弟的腰,生怕他下一秒就栽倒在地。
可云瑾辰只是机械地摇着头,目光始终黏在门口,不肯挪开分毫。
按着头的手力道越来越重,头痛几乎要将他的头颅劈成两半。
胃部的绞痛也愈发剧烈,疼得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起身子。
原本就涣散的眼神越发空洞,状态差得触目惊心。
分针一点点划过表盘,订婚宴的吉时即将彻底错过。
云钦皓看着弟弟油盐不进的模样,积压已久的焦躁终于冲破了理智。
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强势与怒火:
“开始吧!”
“哥……我再等……最后等……”云瑾辰的嘴唇泛着死一般的白。
身子软得像一滩泥,全靠云钦皓的搀扶才能勉强立着,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我说开始!!!”
云钦皓一声厉喝,震得全场人心头一颤。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素来温润儒雅的云家大少动怒。
那股沉压下来的气势,让台下的云舒奈吓得浑身一僵,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主持人被这声怒吼吓得一哆嗦,立刻回过神,慌忙捏紧话筒,颤声念起早已准备好的吉词:
“两姓相结,永结为好,两位新人在合婚庚帖上盖上手印,即为礼成!”
阮念强压下心底的不安,脸上挤出甜蜜又得意的笑。
拿起印泥稳稳地在庚帖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随即满眼期待地看向身旁的云瑾辰,等着他完成这最后一步。
可云瑾辰依旧弯着腰,脸色白得像纸,眼神虚浮地望着门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阿辰……该你了。”
阮念柔声催促,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甜蜜。
她的话音刚落,云瑾辰忽然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阵剧烈到窒息的咳嗽——
“咳咳……噗——”
一口鲜红的血毫无征兆地喷溅而出,落在洁白的庚帖上,刺目得惊心。
“瑾辰!”
云钦皓瞳孔骤缩,一个箭步死死将人揽紧,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恐惧,当即扯开嗓子高声嘶吼:
“医生!快叫医生!!”
鲜血顺着云瑾辰的嘴角滑落,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
却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望着门口的方向,气若游丝地呢喃出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绾绾……”
他仿佛看见了门口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是她吗?
可下一秒,黑暗彻底吞噬了所有意识。
云瑾辰双眼一闭,沉重的身躯彻底失去支撑,重重倒在了云钦皓的怀里,没了半点动静。
“儿子!我的儿子!”
鹿梓夏瞬间崩溃,尖叫着扑了上来,眼泪疯狂滚落,妆容哭花得一塌糊涂。
“二哥!”
云舒奈也红着眼冲上前,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瑾辰!”
阮念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只剩下满脸的错愕与惊慌。
云家众人乱作一团,保镖与医护人员快步冲了进来。
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云瑾辰抬走,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慌乱的呼喊,瞬间冲破了宴会厅的死寂。
云钦皓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转过身对着满场惊呆的宾客,语气沉冷又急促地留下一句:
“实在抱歉,今天的订婚宴暂时告一段落,感谢大家出席!”
话音落下,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跟着担架,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奢华的宴会厅里,只留下满座错愕的宾客、台上染血的合婚庚帖,以及被晚风掀得翻飞的白色轻纱,一地狼藉,满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