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不怪你啊……”
鹿梓夏摇着头,眼泪汹涌而下,嗓音早已哭到嘶哑破碎,上气不接下气:
“瑾辰他……一直昏迷不醒,医生刚刚来过了,说……说就这7天了,要是这一周醒不过来,就……成植物人了,醒不过来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洛绾昭的头顶。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冻结,四肢百骸都涌上刺骨的寒意,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植物人……
那三个字反复在耳边回响,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总要这样对她,总要把她唯一想抓住的光,狠狠掐灭在黑暗里。
下一秒,她再也控制不住,不顾一切地扑向ICU的玻璃门口。
掌心死死贴在冰冷的钢化玻璃上,目光死死锁住病床上的那个人。
云瑾辰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
脸上扣着沉重的呼吸面罩,只有旁边监护仪器上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他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可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却比任何利刃都更戳痛洛绾昭的心。
“姐姐……你知道二哥在等你对吗?”
身后,传来云舒奈平淡无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沉重。
洛绾昭缓缓转过身,眼眶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哽咽。
“你也知道,二哥爱你爱到了骨子里对吗?”
云舒奈依旧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地望着她,可问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犀利,一句比一句戳心。
“奈奈……”
洛绾昭上前一步,想伸手触碰她,却被云舒奈猛地后退一步,硬生生避开。
“姐姐,如果你爱他,为什么订婚宴上不肯出现?他喝了两天两夜!喝到胃出血,喝到脑神经麻痹!”
云舒奈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眼底翻涌着委屈、愤怒与绝望:
“如果你不爱他,那你现在过来做什么?来看他的笑话吗?来看他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奈奈,不是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绾昭急得眼泪直流,慌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云舒奈轻轻却坚决地挣脱开她的手,别过脸,不再看她。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ICU里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
“算了,我妈说,爱是强求不来的。你走吧,我现在……没办法冷静和你说话。”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洛绾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奈奈!等一下!我或许……我能唤醒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舒奈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怔怔地望着洛绾昭,等待着她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长廊里只剩下监护仪器冰冷的滴答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煎熬得让人窒息。
“他爱我,很爱很爱我……他能听见,你让我进去,让我陪陪他。”
洛绾昭的眼底盛满了近乎卑微的祈求,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真诚。
云舒奈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撞进洛绾昭通红的眼眸里。
她清楚医学上植物人保留听觉的事实,眼前人眼底那股不顾一切的执念,让她紧绷的心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不由自主地犹豫起来。
“等他醒来,我会离开。”
洛绾昭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像是早已做好了所有决定。
云舒奈望着她,沉默了足足数秒,终于卸下了所有尖锐与防备。
朝着洛绾昭深深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
“好,姐姐,麻烦你了。”
洛绾昭慌忙伸手扶住她,指尖都在发抖。
她看着云舒奈眼底的疲惫与期盼,心口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在云舒奈与赶来的云钦皓默许之下,洛绾昭被破例放进了ICU隔离区。
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
她终于再也撑不住,颤抖着抬手摘下帽子与口罩,露出那张布满泪痕、苍白憔悴的脸。
她一步步挪到病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静静坐在云瑾辰身旁,俯身靠近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带着蚀骨的疼:
“瑾辰……是我,我是绾绾。”
话音刚落,原本毫无生机的病床上,云瑾辰的睫毛竟轻轻颤动了两下。
那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却让洛绾昭的心脏猛地一缩。
瞬间酸涩到极致——他真的能听见,他就算昏迷不醒,也依旧能第一时间认出她的声音。
她再也控制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云瑾辰冰凉的手,他的手掌没有一丝温度,指尖僵硬,却依旧是她熟悉的轮廓。
洛绾昭将脸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声音哽咽破碎:
“你干嘛那么傻,喝了两天两夜的酒,你不要命了……”
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脸上紧紧扣着的呼吸面罩,看着监护仪上微弱而平稳的曲线。
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扎刺……
这个曾经在M市叱咤风云、将她护在掌心的男人,如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连睁眼都做不到。
他为她赌上性命,醉到脏器衰竭,脑损伤昏迷,可她,却连一场订婚宴都不敢赴。
洛绾昭紧紧攥着他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掌心薄硬的茧。
声音轻得只剩下呢喃,混着止不住的泪水,在寂静的ICU里,轻轻回荡:
“我来了,瑾辰,我来陪你了……你别睡太久,好不好?”
“你睁开眼看看我,就看一眼……我不走了,这一次,我再也不走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冰冷,可病床上的人,睫毛又一次,极轻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