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猜得到弟弟在想什么,却又摸不透他和洛绾昭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旁人插不上手,也劝不回头。
他这个做哥哥的,能做的只有尊重,不多问,不插手。
想通这一层,云钦皓缓步走到病床边,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一枚小巧的优盘。
“这里面是你要的东西。当务之急先养好身体,瑾枭的股份最近不稳,等你好了,还得你回去坐镇。”
他将优盘轻轻放在床头,嘱咐完两句便转身离开。
他太清楚云瑾辰的性子——骄傲,要强,越是狼狈,越不想被人盯着看。
门被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下一片安静得伤人的空寂。
云瑾辰缓缓拾起床头那枚银色U盘,指尖在微凉的金属表面顿了片刻,才轻轻攥进掌心,指节微微收紧。
病房门忽然传来几声轻叩。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一点点挪向床头靠板。
每动一下都带着大病初愈的虚浮,最终哑着嗓子,低低吐出一个字:
“进。”
祁泽提着笔记本快步走入,目光落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时,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轻轻落地。
这几天他被公司事务缠得分身乏术,从云钦皓口中得知云瑾辰昏迷了整整七天。
他并非不揪心,只是云家这艘大船,总有人要守在该守的位置。
“辰总!您终于醒了!”
祁泽大步走到床边坐下,顾不得多余寒暄,直奔正题:
“瑾枭的股票这几天跌得近乎疯狂,您不在,云总勉强撑着局面,可云轶集团那边也脱不开身,实在有些吃力。”
“原因。”
云瑾辰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却强撑着稳住声线,没有半分颤抖。
祁泽面露难色,措辞吞吐:
“不外乎……都是冲着您那场订婚宴来的……”
“云家仗势欺人,次子不成体统,云氏江山迟早不保?”
云瑾辰抬眸看他,神情淡得像一潭深水,仿佛那些尖刻流言说的根本不是自己。
祁泽猛地一怔,惊于他料事如神,连媒体口径都猜得一字不差,连忙安慰:
“辰总,那些都是不实报道,您别往心里去……”
“还有别的?”
冷淡四个字,直接截断了他多余的话。
“有!”
祁泽看向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N&B集团最近在和我们正面商战,我们目前……处于下风。”
云瑾辰垂眸,望向掌心那枚冰凉的U盘,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洛枫聿?”
语气里,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怅然。
“是。从您倒下那天起,N&B集团就一直在暗中布局,如今更是步步紧逼、攻势凶猛,集团账面已经亏损数十亿。”
祁泽死死盯着屏幕上泛着冷绿的数据流,指尖都微微发紧,心头急得火烧火燎。
“知道了……”
云瑾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
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掌心那枚小小的优盘上,分毫未动。
祁泽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急得心口发闷。
从前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一言定乾坤的掌舵人去哪了?
公司股价狂跌几十个点,大厦将倾,他怎么还能如此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辰总!对方什么目的显而易见!我们不能——”
祁泽实在按捺不住,音量不自觉拔高几分。
“把电脑留下,你出去吧”
云瑾辰依旧低迷,眼神没有半分偏移,指腹一遍又一遍反复摩挲着优盘表面。
祁泽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望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涌遍全身。
最终,他只能沉沉点头,沉默地转身退出了病房。
云瑾辰面色沉沉,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优盘,指节泛白。
房间里只剩下电流微弱的嗡鸣,他沉默地将优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静静躺在桌面——不用猜,他也知道,那是云钦皓为他留下的监控录像。
真相近在咫尺,他却忽然不敢直视。
云瑾辰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
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慌乱都压下去,一点点做好迎接残酷的准备。
再睁眼时,他指尖仍在不易察觉地轻颤,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才终于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监控画面清晰地铺展开来。
镜头里,是那天的他——
身体早已泛起尖锐的不适,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却强撑着抬手按住,眼神死死钉在大门方向,固执又孤注一掷。
现实里的云瑾辰望着屏幕,面上一片死水般的平淡,只有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轻叩着电脑顶盖。
细微的声响,出卖了他所有的忐忑与紧绷。
画面骤然一紧——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云钦皓冲上前,死死抱住他失控下坠的身体,强行按着他,不让他倒下。
云瑾辰的目光,和监控里的自己一模一样,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呼吸都随之屏住。
下一秒,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白色身影闯入镜头。
云瑾辰的目光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他近乎偏执地抬手,将画面放大再放大。
高清镜头下,那人轮廓清晰——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是名医生。
不是他心心念念、也最让他疑心的那个人。
不是她。
巨大的落空感瞬间砸落,云瑾辰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再也撑不住。
“砰——”
一声巨响,他猛地合上电脑。
屏幕彻底熄灭的刹那,他头无力地向后抵上冰冷的墙壁,肩背微微发颤。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云瑾辰猛地捂住整张脸,滚烫的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涌出来,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心底那点仅存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我以为……我以为会是你……”
“我以为你还念着我……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指尖都在颤。
“为什么——洛绾昭!!!”
积压已久的情绪轰然炸开,他彻底崩溃,猛地抬手,将腿上的笔记本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在安静的病房里,震得空气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