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他记了无数个日夜,每一次想起,都恨得咬牙切齿。
他决心要报复,要让她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要让她为所有的欺骗付出代价。
可方才在病房外,看到她苍白脆弱、毫无生气的模样。
他所有的恨意都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与不忍。
他明明知道她欺骗了自己,知道她的温柔是假的,情意是演的。
可看到她受苦,他的心还是会疼,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护着她。
“呵……”
云瑾辰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痛苦。
他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雨夜里格外突兀。
脸颊火辣辣地疼,却让混沌的理智清醒了几分。
指间的烟蒂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浇灭,猩红的火光熄灭,如同他心底那点不该存在的温情。
“云瑾辰,心软就是活该当狗。”
他对着空旷的天台,对着漫天的冷雨,一字一句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彻骨的冷漠与决绝。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挣扎、矛盾、疼惜都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
他最后看了一眼楼下那栋亮着灯的病房,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进雨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病房内,消毒水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洛绾昭的意识像是从一片混沌的深海中缓缓浮起。
睫毛轻颤了几下,她终于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视线所及,是趴在床头、睡得极不安稳的洛枫聿。
他平日里总是挺拔利落,此刻却微微蹙着眉,侧脸的线条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洛绾昭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只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她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惨白的天花板上。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如同破碎的玻璃,在脑海里反复闪回,尖锐又刺痛。
尤其是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在她门口一闪而过,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是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行清泪便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入鬓角。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如今这般境地,他不恨她、不怨她,便已是最好的结局,她又怎敢奢望他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门被推开。
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金属药瓶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动静惊醒了浅眠的洛枫聿。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与倦意。
当视线触及病床上已然睁眼的洛绾昭时,先是一怔,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惊喜与心疼。
“昭昭?”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叫醒哥哥?”
洛绾昭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又苍白的笑:
“看你睡得沉,就没吱声。”
她的脸色依旧是毫无血色的白,连笑容都显得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小护士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地开口:
“家属麻烦把被子掀开一下,现在需要给膝盖、胳膊肘还有手掌的伤口换药。”
洛枫聿闻言,动作瞬间放得极轻,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一般,缓缓掀开盖在洛绾昭身上的薄被。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穿着宽松病号服的裤腿慢慢向上撩起。
每一个动作都生怕弄疼她,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随着小护士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将缠绕在膝盖上的绷带一圈圈、一丝一丝地解开,原本被遮盖的伤口终于暴露在空气中。
洛枫聿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哪里是简单的擦伤,膝盖处的皮肤大面积磨破,血肉模糊地黏在绷带上,边缘还泛着红肿,狰狞得触目惊心,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心疼与自责,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伤痛。
换药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煎熬。
消毒药水触碰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猛地窜遍全身。
洛绾昭的指尖瞬间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细密的冷汗从她的额头、鬓角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连带着病床都有了细微的晃动。
可她紧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要被咬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没有皱一下眉头。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翻涌着隐忍的痛楚,却依旧倔强地保持着平静。
洛枫聿就站在床边,将她所有的隐忍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她发抖的身体,看着她额上不断冒出的冷汗,看着她紧抿的唇,心脏像是被反复撕扯,疼得密密麻麻。
他想伸手握住她的手,给她一点力量,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重她的疼痛……
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带着压抑的哽咽:
“昭昭,疼就喊出来,别忍着,哥哥在呢。”
洛绾昭闻言,缓缓侧过头,看向他满是心疼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
“没事哥哥,不疼。”
可那颤抖的声线,早已出卖了她所有的坚强。
洛枫聿别过头,不敢再看她的伤口,也不敢再看她隐忍的模样。
眼眶泛红,心底的自责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妹妹,从来都是这样,再疼再苦,都习惯了自己扛着,从不肯让他担心半分。
小护士麻利地收拾好托盘,轻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洛绾昭动了动身子,长时间躺着让她浑身僵硬,尤其是受伤的部位,更是传来阵阵钝痛。
她微微蹙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哥哥,你扶我起来吧,我想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