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对洛绾昭的指控半信半疑,心底残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虑,正反复纠结着要不要派人彻查。
这份铁证,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口袋里。
指节渐渐收紧,纸张被他攥得发皱、变形,边角硌着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晚风都似被这股凛冽的寒意冻住,他垂眸盯着纸上的字迹,眼底翻涌着惊怒、错愕,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暴戾。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得像是淬了冰,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寒意:
“阮念,好样的。”
他缓缓抬眼,望向远处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大脑飞速运转。
洛绾昭今晚全程身着贴身礼服,裙摆轻薄,根本没有地方藏匿这份报告。
排除掉洛绾昭,那唯一一个有机会接近他、又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沈霖。
那个始终护着洛绾昭、在酒会上频频与他对视的男人。
当年事发后,他第一时间就让助理祁泽彻查整件事,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疑心阮念。
他亲眼看着她为自己挡下子弹,看着鲜血从她肩膀涌出,染红了衣衫。
那样触目惊心的画面,他一直深信不疑,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切竟然全是作假。
攥着报告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云瑾辰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祁泽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立刻重新查三年前那场枪击案,所有细节,尤其是阮念的伤口,彻查到底!”
挂断电话,他将那份报告紧紧攥在手里,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周身的暴戾与怒意,比之前更甚。
这场被精心掩盖的骗局,终于要被撕开一道口子了。
剧组酒店的天台没有云家酒会的喧嚣,只剩盛夏夜晚独有的静谧……
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裹着暴雨将至前沉闷的热风,在空旷的天台里缓缓流转。
沈霖一路小心翼翼地扶着洛绾昭,她身上的礼服裙摆冗长繁复,稍不留意就会被裙摆绊倒。
他的手始终虚揽在她身侧,动作温柔又克制,每走一步都留意着她脚下的路况,直到两人走到天台边缘的铁艺扶手旁,才缓缓收回手。
闷热的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湿气,沈霖微微蹙眉,随手脱下了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
随意搭在臂弯,只留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衬衫。
衬衫被晚风轻轻掀起边角,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在夜色里愈发清俊,褪去了荧幕上的耀眼锋芒,多了几分邻家少年的干净清爽。
洛绾昭单手撑在微凉的扶手上,侧头看向身旁的沈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
“白色适合你,衬得你很干净。”
闻言,沈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衬衫,随即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随性又带点狡黠的笑。
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语气轻快地打趣:
“国民校草可不是白叫的,颜值这一块,从没输过。”
他这副略带臭屁的模样,瞬间冲淡了方才酒会上的压抑,洛绾昭忍不住弯起唇角,展颜一笑。
眉眼弯弯的模样,像是夜色里骤然绽放的花,清艳又灵动。
她没再说话,转而将目光投向远处城市斑驳的灯火,眼神渐渐归于平静。
沈霖看着她侧影,夜光落在她精致的脸颊上,明明周身带着耀眼的光芒。
却又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轻盈得像林间的精灵,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晚风消失不见。
他心头微涩,轻声开口安慰:
“别难过了,云瑾辰那个人就是嘴硬,你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去帮你跟他说清楚。”
洛绾昭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深深吸了一口闷热的晚风,再缓缓吐出。
那口气像是带走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烦闷与压力,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怨怼,也没有不甘:
“不用了,我的燃眉之急已经解了,至于他,往后如何,都随他去吧,我不想再掺和,也不想再计较。”
沈霖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几分试探:
“那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再跟他……有结果了?”
洛绾昭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眉眼弯起,笑得嫣然,语气坦然又洒脱:
“我跟他,能有什么结果?他有未婚妻,我也有男朋友”
“什么?!”
沈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震惊,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混迹娱乐圈多年,身为顶流影帝,圈内大小八卦、旁人的私密关系,他几乎都了然于心。
可他从未听过半点关于洛绾昭有男朋友的消息,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回不过神。
看着他满脸错愕的模样,洛绾昭忍不住弯唇,故意逗他:
“怎么?听起来很意外?不像吗?”
“不是……”
沈霖连忙回过神,语气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眉头微蹙,满心都是疑惑,思绪乱糟糟的,甚至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你……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般耀眼夺目、自带锋芒的洛绾昭,会悄无声息地有了伴侣,更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失落,闷得他胸口发涩。
洛绾昭却没有察觉他眼底翻涌的异样情绪,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解释:
“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算不上寻常的恋人,算是捆绑式的吧,各取所需罢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沈霖站在她身旁,指尖微微蜷缩,白衬衫下的身形微微僵住。
晚风依旧温热,蝉鸣依旧聒噪,可他却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
心底那点刚刚萌生的期待,瞬间落了空,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久久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