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鹿梓夏快步从一旁走上前,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浑身缠着纱布的云瑾辰,又气又心疼,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焦急,厉声斥责:
“简直就是胡闹!!!火势那么大,你还敢往里面冲,你不要命了!”
“爸妈一听消息,赶紧就赶过来了,在病房外守了整整一天,刚歇下没多久。”
云钦皓站在不远处,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看似冷漠淡然,实则执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一旦认定要做的事,从来没人能劝得住。
云盛年站在窗边,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儿子,神色凝重,沉声对云钦皓吩咐:
“钦皓,你先去公司吧,公司的事务,瑾枭还得靠你接手一段时间,别耽误了正事。”
云瑾辰躺在病床上,浑身无力,嗓音沙哑干涩,几乎是气若游丝地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起出院的事: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老实待着!”
鹿梓夏立刻上前,伸手按住他想要动弹的身子,语气不容置喙:
“你的腿骨折了,另一条腿也被木茬划开了大口子,流了好多血,缝了很多针,必须好好养着!这次没有昭昭……”
话说到一半,鹿梓夏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下意识顿住,慌忙闭上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可这句没说完的话,却精准地落入了云瑾辰耳中,他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涌上,虚弱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追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
“二哥,你别多想,好好养伤就行……”
云舒奈见状,急忙上前插话,想要岔开话题,遮掩过去。
“回答我!”
云瑾辰猛地抬眼,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打断了云舒奈的话。
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气息因情绪激动变得急促起来,腿部的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
云舒奈看着他这般模样,知道再也瞒不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轻声道:
“如今人都走了,告诉你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
云瑾辰胸口剧烈起伏,虚弱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急切,一字一顿,眼神死死盯着云舒奈。
云舒奈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安静地陈述起事实:
“你上次晕倒,整整昏迷了七天七夜,那段时间,都是姐姐在照顾你,喂水喂药、擦身换药,全都是她亲力亲为,那段时间她都没怎么阖过眼,眼睛都熬红了……”
“那孩子也是一个执拗人,你醒来的那一天,她喜极而泣,然后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还嘱咐我们不要告诉你”
鹿梓夏回忆着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时常感叹洛绾昭真是一个好孩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云瑾辰的心上。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眉头紧紧锁成一团,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酸涩。
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远比腿上的伤口更让他煎熬。
他从不知道,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竟是洛绾昭一直在身边守着他,而他,却始终对她带着偏见,甚至一次次疏离、误会她。
“她在哪……”
云瑾辰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苍白的脸颊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急迫,眼神慌乱地看着云舒奈,恨不得立刻起身去找人。
云舒奈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我不知道,自从前段时间姐姐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句’感谢遇见‘,就彻底没了消息,谁也联系不上她。”
“去,去问洛枫聿,他一定知道她的下落!”
云瑾辰强忍着双腿骨折的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语气急切地嘱咐着云舒奈,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云舒奈连忙点头,转身就要抬脚离开病房,去联系洛枫聿。
“等等!”
云瑾辰忽然开口,厉声叫住了她的脚步。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点点借力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却眼神坚定地看向众人,沉声道:
“东西留下……你们都走吧,这里有祁泽在,我没事。”
云舒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从火海里带出来的照片和木盒。
连忙将怀里紧紧护着的东西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二哥,才跟着云家人,一步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云瑾辰一人,他缓缓转头,目光死死落在那两样东西上。
那是他不顾熊熊烈火,不顾生死安危,拼了命从火海里面抢出来的东西。
彼时他只凭着心底一股执念,只知道这是洛绾昭最珍视的物件,哪怕被烈焰灼烧、被浓烟呛得窒息,也拼死护在了怀里。
他不用打开,心底却有一个无比清晰的预感,这个被洛绾昭视若珍宝的盒子,很有可能是关于他的……
云瑾辰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每挪动一寸,骨折的腿就传来钻心的钝痛,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细碎的发丝。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小心翼翼、轻得不能再轻地伸出手,生怕用力重一点,就打碎了这唯一承载着洛绾昭温柔的物件。
指尖轻轻触碰到木盒冰凉的表面,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酸涩直冲眼眶,他指尖顿了顿,才缓缓掀开盒盖。
没有贵重的珠宝,没有精致的饰物,六本日记本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码放在盒子里,封面早已泛黄褪色,边角被磨得微微发软。
一本挨着一本,从新到旧,每一本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主人曾用全部的温柔,悉心珍藏了无数个日夜。
云瑾辰屏住呼吸,缓缓伸手将日记本一本本拿出来,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
能清晰感受到岁月的痕迹,最底下的那本最为陈旧,纸页轻薄泛黄,一看就静静沉睡了很多年,藏着少女最青涩、最纯粹的心事。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微微挺直脊背,小心翼翼捧起最底下那本古早的日记,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掀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