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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月下独酌溪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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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长风知道抚魂丹的价值。

    这种丹药的主材料是“万年魂萤草”。

    那是一种只在上古遗迹中才能找到的灵材。

    别说一枚丹药,光是一株万年魂萤草的价值就不低于五十万灵石。

    他低头看着锦盒中的抚魂丹。

    王月明送来这枚丹药的时机精确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

    他刚刚为武月天芳完成凝魂,武月天芳刚刚恢复实体,而抚魂丹恰恰是凝魂之后最需要的补药,它能修复太阴凝魂术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微细损伤,让魂躯的稳定性提升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这意味着王月明不仅知道他买了《太阴凝魂术》。

    知道他在城外布阵,甚至知道凝魂的对象是一个曾经的金丹修士。

    否则她不会精准地选择抚魂丹作为贺礼。

    而不是其他更常见但也更无用的东西。

    这个女人的情报网,深得可怕。

    但陈长风没有感到威胁。

    因为她完全可以用这些情报来要挟他、控制他,但她没有。

    她只是送了一枚丹药,以贺礼的名义。

    这不是收买。

    这是一种态度,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我不会利用它。

    陈长风将锦盒合上。

    “替我谢过陛下。”

    “还有一句话。”裴青竹说,“陛下说,槐安里的花开得越来越好了。”

    陈长风点了点头。

    裴青竹行礼告辞。

    陈长风带着锦盒回到院中。

    武月天芳正坐在老槐树下看话本——她从储物袋里翻出的那一小摞话本,逃亡了几十年都没扔掉,如今终于又有了翻页的手指。

    “什么东西?”她抬头看了一眼锦盒。

    “抚魂丹。”

    武月天芳的凤眼猛地睁大。

    “你说什么?”

    她放下话本,站起来,一把夺过锦盒打开。

    看到那枚乳白色的丹药时,她的双手微微颤抖。

    “抚魂丹……真的是抚魂丹……”

    她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她生前是金丹修士,精通药理,太清楚抚魂丹对魂躯意味着什么了。

    有了这枚丹药,她的魂躯将变得更加稳固,灵力运转更流畅,甚至连五感——触觉、味觉、嗅觉——都会大幅接近活人水平。

    “谁送的?”

    “王月明。”

    武月天芳沉默了片刻。

    “……那个小丫头,比我以为的要厉害。”

    “嗯。”

    武月天芳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然后抬头看着陈长风。

    她的凤眼中有一种少见的柔和。

    “长风。”

    “嗯。”

    “我欠你的太多了。”

    “不算。”

    “怎么不算?你给我凝魂,花了十几万年寿元。王月明送抚魂丹,也是因为你。”

    “枯木婆婆的人情。不是我的。”

    武月天芳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什么都要找一个利己的理由。”

    这句话,她在很多年前说过一次。

    那时候在翠微宗的石屋里,他每天为她灌注生机续命。她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你活着对我有好处”。

    她当时轻笑,说他什么都要找一个利己的理由。

    如今,同样的话,同样的场景。

    只是说这话的人,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变成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美丽女子。

    陈长风没有接话。

    他走到后院,拿起水桶,开始浇花。

    武月天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她重新坐下,翻开话本。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裙摆上。

    一切安静而温暖。

    ---

    此后的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波澜不惊。

    陈长风依旧每日寅时起床修炼。

    白天画符,傍晚浇花。

    武月天芳住进了那间空了十一年的厢房,很快适应了槐安里的生活节奏。

    她每天比陈长风晚起一个时辰。

    先在后院的花丛旁坐一会儿,然后去正房吃林雪瑶做的早饭。

    她吃饭的时候依然爱发呆。

    但不再是一个人发呆了。

    陈长风坐在她对面,喝粥。

    两人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

    林雪瑶在厨房里忙碌,给武月天芳盛的粥,碗底依然少舀半勺。

    陈长风看到了。

    武月天芳也看到了。

    两人都没有点破。

    有些事情,几百年了,不会变。

    结侣宴之后,槐安里的邻居们对武月天芳的态度。

    也从最初的敬畏逐渐变为亲近。

    张翠萍最先突破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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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发现武月天芳虽然面冷如霜,但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一次她在院墙上探头问武月天芳要不要尝尝她新炼的驻颜丹,武月天芳说“不用”,但第二天,张翠萍把丹药放在陈长风院门口的石头上,晚上回来时,丹药不见了。

    从此张翠萍每隔几天就往石头上放一瓶灵丹。有时候是驻颜丹,有时候是安神丹,有时候是她炼废了但品质还过得去的“试验品”。

    武月天芳从不当面收,但石头上的丹药从未剩过。

    赵墨白则发现武月天芳对景观符有极高的鉴赏力。

    有一次他将新画的《秋山远眺图》拿给陈长风看。

    武月天芳路过瞥了一眼,淡淡说了一句:“第三道主纹的收笔太急,山的轮廓少了三分从容”。

    赵墨白当场修改,果然灵韵大增。

    从此赵墨白每画一幅景观符都要先给武月天芳过目。

    美其名曰“请武姑娘赐教”。

    武月天芳每次只说一两句。

    但句句切中要害,赵墨白奉为金科玉律。

    刘半斤试图给武月天芳的灵药打折,被武月天芳冷冷看了一眼。

    “你标价八十灵石的那株青元草,品质只值五十。八折六十四,你还多赚了十四枚。”

    刘半斤当场脸红到脖子根。

    从此再也不敢在武月天芳面前玩价格游戏。

    周小满对武月天芳最为恭敬,每次见面都毕恭毕敬地行礼,喊“武前辈好”。

    武月天芳看了他的修炼功法后,冷哼一声。

    “谁教你的?”

    “陈先生。”

    “……还算凑合。”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年。两年。

    五年。十年。

    陈长风的元婴修为稳步推进。

    从四层缓慢向五层攀升。

    天启城的灵气浓度是北疆冰原的数倍,但元婴修士的每一层突破,都需要漫长的积累,不是灵气浓度高就能缩短的。

    他不急。

    时间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寿元面板上的数字每天增长数百年。

    修炼、吸纳灵气、日积月累。

    武月天芳在服下抚魂丹后,魂躯的稳定性大幅提升。

    她的五感恢复到了几乎与活人无异的程度。

    能闻到花香,能尝到食物的味道,能感受到风吹在脸上的温度。

    她开始在院子里种花。

    不是灵花,是普通的野花。

    和当年在翠微宗种的一模一样。

    陈长风每天帮她浇水。

    两个人蹲在花丛旁,一个浇水,一个摘除枯叶。

    偶尔说几句话,更多时候是沉默。

    这种沉默不令人尴尬。

    它像老槐树投下的树荫,安静而自然。

    第十二年,沈世安升任太常寺正七品录事,管辖天启城外城修士户籍。

    他依然每天下午来听风楼喝茶,有时候陈长风也在,有时候不在。

    两人的交情不需要每天见面来维系。

    彼此知道对方在那里,就够了。

    沈世安渐渐与武月天芳也熟络起来。

    他有次小心翼翼地对陈长风说:“长风兄,你这道侣……气度非凡,不像普通修士。”

    “她以前管过一个小宗门。”

    “怪不得。”

    沈世安点头:“有股上位者的气势。”

    武月天芳端着茶杯,嘴角微挑。

    沈世安每次来,都会带两壶好茶。

    一壶给陈长风,一壶给武月天芳。

    他很快发现武月天芳喜欢喝偏苦的茶,于是每次给她带的都是苦丁灵茶。

    “你这人倒是有心。”,武月天芳有一次对陈长风评价沈世安。

    “他人不错。”

    “在太常寺做了这么多年没被挤走,说明也不简单。”

    “嗯。不过他是那种不想往上爬的人。”

    “不想往上爬的人,反而活得最久。”

    陈长风看了她一眼。

    “你突然很有哲理。”

    “……闭嘴。”

    第十五年,张翠萍的丹道有了突破。

    她终于炼出了一炉品质合格的三阶聚元丹,兴奋得满巷子跑,挨家挨户送丹药。

    陈长风收到了三瓶。

    他在一瓶的底部发现了一张小纸条:“小陈,谢谢你当年帮我修丹房聚灵阵。没有那次修补,我不可能炼出三阶丹药。”

    陈长风将纸条收好,放入储物袋。

    和枯木婆婆的信放在一起。

    第二十年,赵墨白的景观符技艺突飞猛进。

    他受到武月天芳指点后,开始尝试在景观符中融入情感灵纹。

    不仅画出山水的外形,还试图画出创作者的心境。

    他画了一幅《月下独酌》送给陈长风。

    符面上,一个灰袍男子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手持酒杯,仰头望月。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银色光点。

    “陈兄,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你。”

    赵墨白认真地说:“我观察你好多年了,你这个人,表面上看着随和,但骨子里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很远的东西。好像你一个人坐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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