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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左手,在灵石灯下。
可以看到她左手背上,有着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纹路。
像一条从手腕蔓延到指尖的蛛丝。
“他的血煞之气侵入了我的经脉。我花了将近一年清除了大部分,但仍有少量残留。一年半载内不会有大碍,但如果长期不处理……”
她没有说完。
陈长风看着她左手上的暗红色纹路,以元婴神识轻轻探了一遍。
他的面色微变。
血煞之气不是普通的魔气。
它有自我增殖的能力。
残留在经脉中的血煞丝线,虽然极细。
但如果不彻底清除,会像根系一样缓慢生长,逐渐侵蚀更多的经脉。
“需要化神级以上的灵力才能完全清除。”他说。
“我知道。”
王月明的语气平静:“所以我希望先生尽快突破化神。”
陈长风看着她,面露苦笑。
“恕我直言。化神不是想突破就能突破的。”
“我知道。”
王月明重复了一遍:“但先生距化神,并不远了……宫中灵气浓郁,条件得天独厚。以先生的天赋……”
“我的天赋不好。”
陈长风打断了她:“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我能走到元婴八层,不是靠天赋,是靠时间。化神的壁障也许十年就能跨过去,也许一千年都跨不过去。”
王月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另一件事。
“先生这些日子是否常去宫城东北角?”
陈长风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来了宫中,王月明还在留意他的行踪。
“是。”
“先生在找什么,那个……化神?”
“嗯。”
王月明叹了一口气。
“他叫韩无忌。是宫中的老人了。”
“老人?”
“是。他……其实是一个老太监。”
王月明点点头,美眸忍不住看着陈长风腰间的令牌:“他是先帝在世时的司礼监掌印。先生现在用的这枚令牌,就是照着他当年的令牌仿制的。”
陈长风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暗金令牌。
上一任司礼监掌印。
化神期的老太监?
“韩前辈……在那座石殿中待了多久?”
“据宫中记载,至少两千年。”
两千年。
陈长风的眼睛微微眯起。
化神期的修士,寿元上限通常在两千年到三千年之间,视个人体质和功法而定。
但即便是最顶尖的化神修士,三千年也是极限。
“他的寿元……”
“不多了。”
王月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韩前辈当年在先帝面前立下天道誓约,答应终身坐镇宫中,守护皇室。这道誓约束缚了他两千余年。他不能离开皇宫,不能外出历练寻找突破契机,只能在那座石殿中苦修。”
她顿了一下。
“化神初期。两千年了,他始终没有突破化神中期。”
陈长风想起了那道银白色的剑光。
无声。无形。无可阻挡。
那种精纯到极致、返璞归真的剑术。
分明已经超越了化神初期的范畴。
但修为境界和战斗力并不完全等同。
一个在化神初期磨砺了两千年的老修士,即便无法突破中期,其灵力精纯度和战斗经验也足以碾压大多数化神中期修士。
但终究只是化神初期。
面对突破了化神的云飞墨,他能逼退一次,能逼退两次。
但如果云飞墨继续修炼九转血煞诀,继续变强……
“那夜他出手后,我去探过他的石殿。”
王月明的声音更低了:“他的气息比半年前弱了两成。”
陈长风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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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在衰弱。
他寿元在流逝。
被天道誓约锁在皇宫中,既不能离开,也不能突破。
他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风中摇曳着最后的光芒。
“所以你需要我突破化神。”陈长风说。
“是。”王月明看着他:“韩前辈还能撑多久,我不确定。也许十年,也许三十年,也许明天就……”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完。
“如果韩前辈不在了,宫中便再无化神修士坐镇。到那时,若云飞墨再来,谁来挡他?”
陈长风听着她的话,心中在快速盘算。
他现在元婴八层。
武月天芳也是元婴九层圆满,但受限于魂躯,无法突破化神。
林雪瑶和柳若烟是金丹期战力。
四十多名鬼将组成军阵,加上噬魂链增幅,总战力接近元婴后期。
如果云飞墨再来,以他目前的全部战力,加上燃寿秘术和改良版爆灵符,也许能跟化神初期的敌人拼一拼。
但只是拼一拼。
赢面不大。
更何况云飞墨修炼的是九转血煞诀。
越战越强,吸收血气自我增幅。
一旦打起来,拖得越久越不利。
“我尽力。”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王月明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
她很清楚,“尽力”两个字从陈长风口中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信誓旦旦的承诺都重。
她站起身,准备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对了,先生。天剑……他四岁了。上次先生送的那枚灵玉牌,他很喜欢,每天挂在脖子上,连睡觉都不摘。”
陈长风微微一怔。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王月明离开后。
陈长风坐在客堂里,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灵茶。
武月天芳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你在想什么?”
“在想化神。”
“还是在想那个老太监?”
陈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两千年。”他说,“一个人在一间石殿里待了两千年。不能离开,不能突破,只能看着自己的寿元一天天减少。”
武月天芳没有说话。
“比我惨。”陈长风轻声说。
“你不惨。”
“嗯。我不惨。”
他站起身,走到后院。
花圃中的野花已经完全开了,在宫中浓郁灵气的滋润下,花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鲜艳。
他蹲下来,给花浇了水。
然后他走到老槐树下,坐在石台上,闭上眼。
开始修炼。
元婴八层的灵力在体内如大河奔涌。
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中的灵力循环已经趋于完美,每一条经脉都被打磨了一千三百多年,光滑如镜。
但大河的尽头不再是堤坝。
而是一道深渊。
深渊的对面,是化神。
他看不到对面。
他只看到深渊。
深不见底。
陈长风深吸一口气。
他有的是时间。
五百五十八万年。
足够填平任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