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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第十一年。
秋天。
武月天芳坐在后院石凳上翻话本,忽然合上书,看向院门的方向。
陈长风从制符室走出来,也感知到了异常。
院门外有人。
不是秦姑姑常来的步伐。
他走到前院,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年轻宫女,十七八岁的样子,炼气六层修为,面色惨白,眼眶发红,浑身微微颤抖。
“掌、掌印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秦姑姑……秦姑姑她……”
陈长风的心一沉。
“怎么了?”
“秦姑姑奉陛下之命,护送一批灵材去北境前线。在途经落虹峡时遭遇了一群四阶灵兽群的伏击。护送队十二人,回来了八人。秦姑姑殿后……没有……”
年轻宫女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陈长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秦姑姑。
金丹后期修为,王月明的心腹。
入宫第一天就是她带着他看房子、送物资、安排一切。
这五年来,她每月来一次通报宫中近况。
每次来都穿灰蓝常服,行止端庄,说话不急不缓。
她从不多问陈长风的事,也从不在院中多停留,放下东西说完话就走。
但有一次冬天,她送完物资后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后院的花圃说了一句:“先生的花开得真好。我年轻的时候也种过花,后来进了宫就没种过了。”
陈长风当时随口说了一句:“想种的话,可以来这里种。后院还有空地。”
秦姑姑笑了笑,摇了摇头,走了。
那天之后,她每次来都会在花圃旁多站片刻。但从未动手种过一株花。
如今她不会来了。
陈长风让年轻宫女先回去。
关上院门后,他在老槐树下坐了很久。
武月天芳走到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将话本放在石台上,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陈长风开口。
“她金丹后期的修为,四阶灵兽群按理拦不住她。”
武月天芳的凤眼微微眯起。
“你觉得不是意外。”
“不一定。”
陈长风的语气很平淡:“但秦姑姑是王月明最信任的人之一。她死在护送灵材的路上,时机太巧。”
“你打算查?”
“不。”
陈长风摇头:“王月明自己会查。她比我更在乎秦姑姑。”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三天后,陈长风在后院花圃的边角处新翻了一小块土,种了一株秦姑姑说过她年轻时种的那种花。
不是什么珍贵品种。
就是一株蔷薇。
……
秦姑姑去世后,宫中内务总管由她的副手。
一位名叫周敏的金丹中期女修接任。
周敏四十来岁面貌,性情温和,做事周到但不如秦姑姑果决。
新总管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西南角院落拜见陈长风。
“掌印大人,以后内务上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陈长风点头,没有多说。
周敏的态度比秦姑姑更恭敬,但也更有距离感。
她显然不知道陈长风的真实身份和修为。
只当他是一位受女帝极度信任的神秘人物。
日子继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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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第十二年,陈长风的元婴八层灵力继续打磨,每一条经脉都被打磨了一千三百四十多年,精纯到近乎极限。
但元婴九层的壁障,依然高不可攀。
这一年冬天,一件小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王天剑来后院看花的频率,从每月一次增加到了每月两次,后来变成了每十天一次。
少年长到了十三岁,个子抽条,面容更加清秀。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蹦蹦跳跳,走路开始有了架势,沉稳了许多。
但陈长风注意到,他每次来的时候,左手总是不自觉地攥着。
有一次浇花时,陈长风故意将水壶递给他左手。
王天剑接水壶的瞬间,左手手指张开。
陈长风以元婴神识在那一刹那扫过。
他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极淡的暗红色印记。
像一朵微小的火焰。
魔气。
比两年前武月天芳探到的浓了五倍。
陈长风没有点破。
王天剑浇完花,将水壶还给他,又攥起了左手。
“陈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修炼的时候,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时,如果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里面搅动,应该怎么办?”
陈长风看着他的眼睛。
十三岁的少年,目光中有困惑,也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恐惧。
“什么样的力量?”
“就是……”
王天剑犹豫了一下:“一种很热的力量。烫的。我每次运功到第七个周天时,它就会从灵脉深处冒出来,搅乱我的灵力循环。”
“持续多久了?”
“大半年了。”
“你母皇知道吗?”
王天剑低下头。
“我没跟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更低了,“她已经够累了。”
陈长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将水壶放下,在王天剑对面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右手伸出来。”
王天剑伸出右手。
陈长风握住他的手腕,以元婴神识缓缓探入。
他的灵脉体系在神识下清晰地呈现出来,金灵根为主脉,粗壮而明亮,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十二正经中奔涌。
水灵根为辅脉,细而灵动,在奇经八脉中蜿蜒流转。
两条灵脉相互辅助,运转顺畅。
但在金灵根主脉的深层——第三层灵脉壁的内侧,一条暗红色的丝线正沿着灵脉壁缓缓生长。
丝线极细,比发丝还细。
如果不是以元婴期的神识精度去探,几乎不可能发现。
但它在生长。
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那是血煞之气。
九转血煞诀的根基力量。
它不是王天剑自己修炼来的,而是血脉中与生俱来的。
云飞墨当年说的那句话,“他的血里有血煞之力”。
不是威胁,是事实。
血煞之气在王天剑年幼时极为微弱,被帝气血脉自然压制。
但随着他年龄增长,修为提升,灵脉承载的灵力越来越多,血煞之气也在灵力的滋养下开始觉醒。
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土壤越肥沃,它发芽得越快。
陈长风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