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
匆匆赶过来的四人,此刻围绕着正中央的一张实木桌前站定。
在桌子上,停驻着一只通体墨黑的鎹鸦。
它的羽毛犹如浸透了黑夜的绸缎,油亮且顺滑。
一双圆锐的眼瞳中没有任何属于禽类的惊惶或躁动,反而透出一种饱经风霜的沉静与从容。
速水微微敛起双翼,像一位有着严谨教养的老派绅士,以极为规整的姿态守在那里,等待着众人的注意力集中。
珠世双手交叠置于腰前,她看了看停在桌上的速水,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清彦与蝴蝶忍。
一股对于机密本能的回避意识升上心头,她清楚自己异族的身份在斩鬼队伍面前有多么扎眼,更不愿意因为逾越界限而破坏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桥梁。
“既然有紧急任务需要通报,我和愈史郎就不打扰各位了。”
珠世语气温婉,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退让,
“我们要进行的药物提纯步骤十分繁杂,刚好借这个时间回地下室跟进实验。”
说罢,她给愈史郎递了个眼神,准备转身朝地下阶梯走去。
“请留步,珠世小姐。”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稳稳地拖住了珠世的脚步。
开口的正是速水。
这只鎹鸦挺起胸膛,转述着那位鬼杀队主公的意志:
“主公大人有过严令,吾辈此次传令无需任何防备与隐瞒。”
“在这个屋檐下,所有愿意举起反抗那名为‘无惨’暴政的刀刃的存在,无论曾经身处何等黑暗,此刻皆是我们鬼杀队不可或缺的战友。”
“珠世小姐,您不仅不是外人,更是这场战役的胜负手。请您留下来旁听,不必有任何顾虑。”
听到“战友”这个沉甸甸的称呼,珠世凝滞的背影出现了短暂的颤动。
百年来被追杀,被驱逐。被世界唾弃的冰冷过往,在这一刻被这句肯定砸开了一道缺口。
她有些不敢确信地转过身,一向清幽深邃的紫色眼眸中涌现出一丝无措的探询。
她越过桌子,目光落向了站在那里的一对年轻人。
清彦接收到了这道目光。
他坦荡地迎了上去,嘴角勾勒出一抹让人温柔的微笑,冲着珠世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是来自他这位名誉柱毫无保留的站队与支持。
接着,珠世将视线移向了旁边的蝴蝶忍。
在这间屋子里,眼前这个娇小的虫柱或许是对鬼怀有最深仇恨的人类之一。
然而此刻,蝴蝶忍总是挂着的虚假笑容下,却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她平静地对上了珠世百感交集的视线,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只是无声地下颌微点,应和了主公的这番接纳。
这种来自最痛恨恶鬼的柱的默认与尊重,狠狠撞击在了珠世那不再跳动的心房上。
一股酸涩的暖意涌上喉头,珠世低下头,用手指压住嘴唇,再也说不出一句推辞的话来。
愈史郎站在她侧后方,将这份尊重的重量看在眼里,不爽地撇了撇嘴,却也安静地停下了脚步。
确认众人就位后,速水不再寒暄,它的声音转为凌厉,如同利刃出鞘:
“昨日深夜传回急报。吉原游郭爆发剧烈波动,一名在那里的潜伏人员离奇失踪,所有的单线联络尽数中断,疑有等级极高的棘手麻烦介入。”
“由于游郭结构复杂,当事方封锁了许多内幕,强攻不利。目前音柱大人已经加急赶往那片不夜城。”
“因清彦大人所在的东京府距离事发地相距最近,故主公下达调度令。请名誉柱即刻动身出发,前往游郭外围的一处紫藤花纹之家与音柱完成直接对接。”
“届时具体潜入战术,交由音柱做最高调配负责。”
简短利落的情报宣告完毕。
“我明白了。”清彦直起身子,眼神变得异常锋锐,“我这就出发去会合。”
一旁的玄关处,挂着那件专门为了应付白日行军而特制的厚实遮光斗篷。
清彦走过去,干脆利落地将这件犹如宽大的布料罩在自己的身躯上,手指翻飞,快速扣紧领口和兜帽的纽扣。
清彦从玄关返回大门的方向,由于角度的问题,他必然要从蝴蝶忍的身前擦过。
当两人交错的刹那。
蝴蝶忍原本安静垂在身侧的小手,不知何时伸出了一根白皙的食指。
在众人全未察觉的死角里,清彦那隐藏在黑布下的手指迎上了她的指尖。
两人的手指以一种近乎蛮横却的力度迅速勾住,用尽全力挤压了一瞬,然后又迫不得已地如触电般分开。
掌心分离后,残留的那一丝炽热温存如同烙铁一般印在蝴蝶忍的皮肤上。
伴随着一阵开门与关门的钝响,清彦融入了东京府耀眼的街巷中。
速水在窗沿边将这干脆利落的调度尽收眼底,随后转过那双沉稳的眼睛,看向桌子对面的珠世:
“珠世小姐,请问在这段相处中,您与虫柱及名誉柱的接洽沟通感觉如何?”
“很好。”珠世找回了那份从容的声线,真挚地给出评价,
“清彦先生的人格令我敬佩,蝴蝶小姐的专业也令我印象深刻。请您回去务必转告主公大人我的敬意。”
速水颔首回礼:
“十分荣幸能听见这般美言。”
“那么接下来,鬼杀队大本营的隐秘实验室随时为您敞开大门。不知您二位何时可以动身前往安全屋?”
“我们这里的琐碎物件并不多,只要避开猛烈的日照,任何时候出发都可以。”珠世坦然回道。
“吾辈明白了。一切行程,烦请虫柱大人进行妥善护送。愿武运昌隆,各位平安。”
速水没有一丝赘语,礼节性地一躬到底。
随后展开漆黑的双翼,逆着早晨的清风,犹如一道黑色的利箭,直刺天际,转瞬便消失在了建筑物的背阴处。
随着鎹鸦的离去,大厅重归平静,只剩下蝴蝶忍一些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流动。
“好了,愈史郎,动作快些吧。去将楼上常用的几件行李与地下室重要的仪器仔细打包起来。”
“我们也该挪一挪地方,准备换一个新的战场了。”
珠世温柔地招呼着,转身朝大厅的楼梯方向走去。
“谨遵您的意志,珠世大人。我一定收拾得一件不落!”愈史郎干劲满满地响应着。
然而,正当二人打算开始搬家的庞大工程时,
一直站在旁边,仍沉浸在刚刚手指余温里的蝴蝶忍,终于清清冷冷地出了声,叫停了他们的动作。
“两位,请稍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