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武阶变动频繁,仅是当今官家登基以来,就在政和二年和政和六年改过两次了。
承节郎属于从九品,在五十二个有品武阶中排在第五十,距离九品的保义郎仅是一步之遥。
而从九品的武阶还有下班祗应和承信郎。
若是考虑进义副尉之上还有三个无品武阶,这确实是一次升六阶,本身就是莫大的殊荣。
他没身世,没背景,在朝中也没有靠山,如果真能成为承节郎,那将彻底完成蜕变,拥有了真正的武将才会有的有品武阶,前途无量!
万玉霜压力骤增道:“我现在也不过是个无品的进义校尉,他这不仅一下子反超了,而且还高了我好几阶,这让我今后怎么有脸给他当上官?”
“本指挥使也被贬得只是八品了……”
马元哭笑不得道:“你以为本指挥使不慌?而且他是一战成名,各路兵马都在议论他。这场大胜来得真是太及时了,打得也是难以置信,又糅杂了太多势力,导致广威军也不好弄虚作假,强行把大功往自己身上揽。”
万玉霜戳破道:“他们还怕耶律大石报复吧?”
“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马元走到凌风面前,语重心长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接下来的处境将会异常艰难,一步踏错,粉身碎骨,要做好准备!”
“而草料场一战,你个人的胆识、武勇、谋略和箭术乃是克敌制胜的关键。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别说厢军,连禁军都打不了硬仗。你如果有从牢城带出一队兵马的想法,我没有理由不支持,但你也要把底子夯实了!别学我当年,带了点兵,立了点功,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胜不骄,败不馁。”
凌风抱拳道:“多谢指挥使提点,我既会顺势而为,也会静下心来带着兄弟们好好打架。”
“打架?”
马元放声大笑道:“经此一役,我雄州牢城声名鹊起,为了让契丹人惊慌和粉饰一些东西,上头暂时估计更想让你留在牢城,你今后大可安心操练,不必再藏着掖着。”
十五万宋军惨败后,契丹人完全不把大宋兵马放在眼里了。
而今一个贼配军竟率众杀了他们的悍将并取得这般战绩……
这种冲击会特别大,最起码会让他们不再那么肆无忌惮。
朝廷自然也乐意看到。
凌风回想了一下道:“还怪舍不得的,毕竟我因打架赚了不少钱。”
马元一息变脸道:“还有我那三百两呢!你带人揍云翼军长行也是打架啊!再不让你光明正大地操练,不知道又会去‘祸害’谁!”
“难道指挥使是觉得花得不值?后悔了?”
“很值!”
马元又是一阵肉疼道:“三日后庆功宴,知州和通判可能都会来,到时应该会有大事要宣布,你养精蓄锐,好好休息,可别在他们面前出错。”
“遵命!”
……
离开营廨,万玉霜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子饭菜。
看到那一盘盘菜肴色香味俱全,凌风味蕾大开道:“没想到万都头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真是让卑职受宠若惊!”
“你可千万别在老娘面前自称卑职了……”
万玉霜接连给他夹了几道菜,啼笑皆非道:“武阶定地位、资历和俸禄,等到赏赐下来,你的武阶比我高好几阶,我得在你面前自称卑职啊!”
“别别别,你的官职比我大,实权比我大,胸怀也比我大!”
“登徒子,聊得好好的,你突然扯什么胸怀?”
“呃,不是,你误会了……”
见她气得波涛汹涌,凌风不免又想起那日她袒胸以对的画面,急忙辩解道:“我的意思是像我这么特立独行,胆大包天,还喜欢不按常理出牌的手下,也就只有你能包容了!”
万玉霜冷哼道:“指挥使不也是,我看你们狼狈为奸,很是投缘!”
啥叫狼狈为奸?
这种醋也吃!
凌风赶紧道:“咱们是推心置腹,跟他是以利联手,这能一样吗?”
万玉霜犹如冰锥化水,甚是柔和道:“饿坏了吧,快吃吧,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好吃!”
凌风快速尝了尝便给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没有电视剧里盐放大了,油放多了或者给炒焦了那些事。
她这真是大厨水准。
“慢点吃,别噎着。”
万玉霜单手托腮,眸如秋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机缘巧合,我是从他处差遣而来,专管女囚的,名义上是一都,实际上手底下没有多少人,像押官、承局、十将等多有空缺。”
“前段时间猛然间来了很多女囚,都还没有来得及补缺,你便来了。这反而给你提供了快速晋升的好机会,真是神奇!”
凌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宋可是出了名的“三冗”,冗官、冗兵、冗费。
历史书上学过。
即使有了做官的资格,那也得等别人走了腾出“缺额”,才能补上去。
其他都的节级多是满的。
这一都因为情况特殊,缺额明显,反倒便宜他了。
他也是没想到。
“只能说这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凌风吃了两块酥烂不碎的东坡肉道:“我若是去了他处,即便立了同样的功劳,恐怕也不可能升得这么快。”
“那倒未必!”
万玉霜打趣道:“像你这么厉害,是可以直接让上官给你挪位置的!我其实一直在琢磨草料场之战,发现你在未雨绸缪,以防万一这方面做得比谁都好,警惕极高,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将!”
“而禁军的医官告诉我,你处理伤口的手法非常老道,若不是你给那些重伤者及时处理,恐怕要死不少人。”
凌风笑道:“万都头这是因好奇而准备对我查户籍了?王棕应该早就把我给查个底朝天了,不如你直接去问他?”
万玉霜摇头道:“这就是我跟他不同的地方,你愿意帮我,我也愿意信你,谁能没有点属于自己的秘密?咱们还是聊聊你接下来的打算吧,是不是真准备趁着这次大胜在牢城拉一队人马了?你可是完全能够加入禁军的!”
“我哪儿都不去,就在牢城!”
没有任何迟疑,凌风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他是早就知道北宋末年宋军的情况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问题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特别是驻守河北两路的兵马,这次感触最深。
大宋惨败才多久,广威军上下竟然还那么散漫,自我麻痹,推三阻四。
雷罡应该算是矮子里面挑将军了,最起码关键时刻没怂,没临阵脱逃,也挺能打。
如果换成其他军使,拔腿就跑还算好的,事后还能把罪责全推到他头上,让他当个替死鬼。
至于厢军,完全就是杂役了,肉都送到嘴边了,吃着还费劲。
而且禁军和厢军吃空饷太严重了。
据说雷罡带的是一个指挥的兵力,还属于马军,满员情况下是四百人。
他们只有一百人,一半都没有马。
就这在禁军之中都算是好的了……
相比之下,他手下的配军虽然多是罪犯,但服从性高,很能吃苦,潜意识里有通过立功摆脱罪籍的动力在。
而且给口饭吃就满足,钱财对他们的激励作用相当大。
不像禁军都是一帮浑噩度日的兵油子了。
这次他带麾下二十四骑冲锋,他们令行禁止,配合极高,在他有意以战代练的模式下,成长明显,而且没有伤亡,只有重伤。
反倒是去了林中的那十一个手下中,有三人战死。
这么一看,在他兵强马壮之前,根本没必要往禁军那个火坑里跳。
贼配军听着是刺耳,即便他是无罪之身,他们也会故意这么喊,但也远胜国破家亡,被金人封为“昏德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