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收起了心中那股被放大的偏见。

    

    开始以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眼前这三位巫族的核心人物。

    

    通天教主则是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帝江的直接颇有好感。

    

    太清老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神道体系之事，我等在昆仑山中也有所感应。

    

    道友此议，容我等思量。”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容我等思量”。

    

    这对于初次见面的两方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端了。

    

    帝江那番不卑不亢的开场白说完后，三清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太清老子依旧面色如常，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元始天尊微微皱眉，似乎在权衡帝江这番话的分量。

    

    通天教主则嘴角微扬，眼中的好奇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他原以为巫族来人会像传闻中那样莽撞霸道，没想到帝江说话条理清晰、分寸得当，与他印象中那些只知道蛮干的莽夫形象大相径庭。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盘玄忽然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袖中飞出一道紫金色的光芒。

    

    星辰神道印从他袖中飞出，悬浮于大殿穹顶之下，紫金色的神道之光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眨眼间便将整座三清殿笼罩其中。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神道之主的权柄，是大道认可的天道法则之力。

    

    光芒所过之处，三清殿中那些天然存在的天道法则丝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原本无处不在的天道感应在这一刻悄然断去。

    

    三清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与天道之间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并未完全消失。

    

    法则依旧在运转，天道依旧在头顶。

    

    但所有的天机推演、所有的因果感应，都在这一刻被这层紫金色的光幕完全屏蔽。

    

    从外界看，昆仑山依旧平静如常，三清殿中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只有殿中的人知道，此刻的三清殿，已经变成了一座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孤岛。

    

    就连以身合道的鸿钧，要想穿透这层神道之主的权柄窥探殿中正在发生的事，也绝非易事。

    

    三清的神色同时变得郑重起来。

    

    他们不是没见过隔绝天机的手段，但盘玄动用的乃是神道之主的权柄。

    

    以天道认可的神道法则来屏蔽天道感应，如同用天道本身的规则来挡天道。

    

    要想做到这一点，要么是修为远超鸿钧。

    

    要么是所谈论的事情本身与天道运转息息相关，天道规则本身不会排斥这种屏蔽。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意味着盘玄接下来要说的话，分量极重。

    

    元始天尊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在穹顶那方星辰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盘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是三清中最重规矩和礼数的一个，盘玄这种不告而动的做法若放在平时，他多少会觉得有些失礼。

    

    但此刻他没有出言质问。

    

    因为他很清楚，能让这位神道之主如此郑重其事地屏蔽天机，接下来要说的话必然非同小可。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盘玄开口。

    

    通天教主的目光在星辰印上停留片刻，又落在盘玄身上，眼中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他本就对神道体系颇有兴趣，如今亲眼见到神道之主以神道权柄隔绝天机，那份新奇感让他对盘玄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加期待。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太清老子依旧是最沉稳的那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抬了抬，示意盘玄可以开始。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阴阳二气缓缓流转，看不出任何情绪，却隐隐有一种洞悉万物的通透。

    

    盘玄站起身，走到三清殿中央，向三清拱手一礼，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

    

    “三位道友，盘玄接下来要说的话，关系重大。

    

    在开口之前，我想先问三位道友一个问题。

    

    方才帝江兄长与三位道友寒暄时，三位道友可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三清彼此对视了一眼。

    

    元始天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分，通天教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以为只有自己察觉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排斥感，没想到对方也感觉到了。

    

    太清老子没有说话，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漾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看来三位道友确实有所察觉。”

    

    盘玄点了点头，语气坦然而郑重，“实不相瞒，方才入殿时，帝江兄和烛九阴兄同样对三位道友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厌恶。

    

    那厌恶来得毫无缘由，却强烈到足以影响心绪。

    

    这便是我请二位兄长同来的原因之一。

    

    我想验证一件事。

    

    我们巫族与你们三清，同为盘古父神后裔，一为精血所化，一为元神所出。

    

    按理来说，即便性格不合、行事风格不同，也不至于到相互讨厌的地步。

    

    可事实恰恰相反。

    

    我们从知道彼此存在的那一刻起，便本能地看对方不顺眼。

    

    这种相互排斥，是从何时开始的？

    

    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不相信这是父神意志的延续。

    

    父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他的精血和元神同样承载着他的意志。

    

    若父神希望我们和睦相处，他的精血和元神便不可能相互排斥。”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清面上缓缓扫过，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他的推测：

    

    “那么，既然不是父神，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某种外力，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天道层面种下了这份相互排斥的种子。

    

    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具备几个条件。

    

    第一，必须在天道层面拥有足够高的权柄，能够悄无声息地影响盘古后裔之间的因果联系。

    

    第二，必须有足够的动机。

    

    谁最不希望看到巫族与三清联手？

    

    第三，必须有合适的机会出手。

    

    谁能在我们双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布下这种手段？”

    

    殿中一片死寂。

    

    三清沉默了。

    

    元始天尊的目光在盘玄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转向帝江和烛九阴，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两位素来被视为“莽夫”的巫族祖巫。

    

    通天教主微微眯起了眼睛，食指在膝上轻轻叩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太清老子依旧沉默，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阴阳二气的流转速度明显加快了。

    

    盘玄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剩下的事情不是靠他继续摆证据就能解决的。

    

    三清不是傻子，有些话不需要掰开揉碎去讲，点到即止反而更有分量。

    

    片刻后，太清老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盘玄道友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但凡事需讲证据。道友的推测虽然顺理成章，终究只是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