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同时感应到了父神元神的气息。

    

    那气息与他们同源同根，却又比他们更加纯粹、更加深邃。

    

    盘古虚影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明亮如日月星辰的眼眸中没有多余的情感，只有洞悉一切的通透。

    

    它低头看向三清，随即分别射出了三道混沌色的光芒，没入三人的眉心。

    

    这便是以盘古之力为镜。

    

    在盘古虚影的照耀下，三清元神深处的每一处细节都无所遁形。

    

    三清同时闭目内视，以父神之力为引导，深入探查自身元神最隐秘的角落。

    

    三清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那沉默并非空无一物。

    

    三人的神识都在全力运转，在父神虚影的照耀下。

    

    如同三把锋利的刀，一层层地解剖着自己的元神。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元始天尊第一个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找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元神深处，与天道的连接点上，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印记。

    

    那印记极其隐蔽，若非以父神之力为镜，几乎不可能发现。

    

    它不是直接改变我们的意志，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但它会在潜移默化中放大我们对巫族的排斥感，同时也会让巫族对我们产生同样的厌恶。

    

    这种影响极其微小，小到我们无数岁月以来从未察觉。

    

    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无数岁月下来。

    

    我们与巫族之间的隔阂便越来越深，最终变成了如今这副互相看不顺眼的局面。”

    

    通天教主也睁开了眼，眼中的锐利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剑气。

    

    他的声音冰冷如剑锋：“不是直接控制，而是潜移默化地影响情绪。

    

    让我们本能地排斥巫族，让巫族本能地厌恶我们。

    

    这种影响微小到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存在。

    

    而且，这手段极为隐蔽，若不是今日以父神虚影为镜，恐怕再过无数岁月我们也未必能发现。”

    

    太清老子最后一个睁开眼，面色依旧古井无波，但眼中阴阳二气的流转已快到了极致，隐隐形成了一黑一白两道漩涡。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寒意：

    

    “能将这道印记悄无声息地种入我等元神之中的，

    

    整个洪荒只有一人。那个人就是我等的老师——鸿钧。”

    

    “老师”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此刻听来却格外讽刺。

    

    三人都很清楚，鸿钧能种下这道印记，靠的正是“老师”这个身份。

    

    他在三清最需要指引的时候出现，收他们为徒，赐他们鸿蒙紫气，赐他们先天至宝。

    

    三清对他感恩戴德，自然不会设防。而恰恰是这份不设防，让鸿钧有了可乘之机。

    

    他不需要强行侵入三清的元神。

    

    他只需要在正常的师徒传道过程中，顺便种下一道极其微小的印记。

    

    三清不会察觉，因为那是“师尊”的教导。

    

    天道也不会排斥，因为鸿钧身合天道。

    

    等到三清发现这道印记的存在时，已经是无数岁月之后。

    

    “他赐我们鸿蒙紫气。”

    

    通天教主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自嘲，“我一直以为那是恩赐，是师尊对弟子的厚爱。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让他更方便在我们元神中种下印记的手段。

    

    我们感激了他无数岁月，他却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太清老子缓缓道，“问题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站起身，看向两位兄弟，“盘玄的推测全部应验。

    

    他今日来昆仑山，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查证这件事。

    

    如今查证了，那道印记也确实存在。

    

    但他没有要求我们当场表态，只是留了一句话，他在不周山等我们。”

    

    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将盘古幡收入袖中。

    

    “去不周山。”他的声音依旧威严，但那股对巫族的轻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

    

    “盘玄说得对，巫族与我等同出父神。他今日来昆仑山，是冒着被鸿钧察觉的风险来给我们指路的。

    

    这份情，我元始记下了。

    

    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巫族的。

    

    但这份因果，必须当面了结。”

    

    通天教主也站起身，诛仙四剑化作四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锐利的光芒与剑意交相辉映：

    

    “我早就想近距离看看巫族的神道体系了。

    

    盘玄那人确实有趣，不但脑子好使，魄力也够。

    

    敢当着我们的面屏蔽天机，又敢把他的推测原原本本地摆出来让我们自己去查。

    

    换了一般人，要么藏着掖着怕我们不信，要么咄咄逼人想逼我们表态。

    

    他就把东西放在桌上，说你们自己看。这份气度，我通天服了。”

    

    太清老子站起身，太极图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没入他袖中。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缓缓道：“既如此，那便去吧。

    

    盘古元神与盘古精血，一分为二无数岁月，也到了重新坐下来谈谈的时候了。

    

    我倒要看看，鸿钧在不周山那边有没有也留下什么手段。”

    

    三件先天至宝同时收起，三清殿中那道盘古元神虚影缓缓消散，重新化作三道光芒各归其主。

    

    三清彼此对视一眼。

    

    今日之后，许多事情都将变得不同。

    

    他们与鸿钧的师徒关系还在，但那份信任已经荡然无存。

    

    三清殿外，昆仑山的云海依旧翻涌不息。

    

    三道身影从殿中走出，太清老子在前，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分列左右。

    

    三人的面色都已恢复如常，但眼眸深处那份沉凝之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

    

    太上老君袖中的太极图微微展开一角，阴阳二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三人的因果痕迹一一抹去。

    

    元始天尊手持盘古幡，幡面混沌之气轻涌，将三人的气息从天道的感知网络中彻底剥离。

    

    通天教主更直接，诛仙四剑在虚空中布下一道无形的剑意屏障，任何试图窥探的神识撞上这道屏障都会被剑意绞碎。

    

    三重至宝的遮掩之下，三道遁光从昆仑山上无声升起，没有惊动山中的灵禽异兽，也没有触发任何禁制波动。

    

    遁光穿透云海，向着东方那片苍茫大地的尽头飞去，不周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