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儿进来的时候,莫然还是瘫倒在地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
“娘娘!娘娘怎么坐在地上!”
她像是没有感知到岑儿的进来,也不配合岑儿扶起自己,只是念着一句话。
“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
岑儿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传太医!太医!”
把她扶到床上去的时候岑儿才发现她的脚踝已经是鲜血淋漓了都是被地上的碎片划伤的。
之前的流的血已经结成了血痂,紧紧绷在皮肤上,格外刺眼。
“娘娘受伤了,娘娘你说句话好不好?”
莫然拉过被子,自己盖上,蒙过了头,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岑儿,你出去吧,有事情我会叫你的,我想休息一下了。”
“娘娘!”
“出去吧。”
“是,娘娘。”
这怎么了,王爷不是说娘娘已经没事了吗?怎么她一回来见看见娘娘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
从屋里出来,她也顾不得什么门禁了,匆匆拿了腰牌就去将军府找莫南去了。
梅良瑜把她送回来的时候说过,出了什么事情可以去找莫将军,他会处理的。
“莫将军,我们家娘娘这是怎么了?”
她到将军府之后把见到的事情都告诉了莫南,想着他会知道些什么。
“你说她一直说着‘没有别人’?”
莫南猜着大概是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是啊!娘娘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奴婢说话也不回,最后说想休息一下,让奴婢出来了。”
莫南看着岑儿,是真的在着急莫然,但有些事情,是告诉不得别人的,知道了也只会徒增麻烦和忧愁。
“她……没事,你就让她好好休息吧,这样对她也好。”
想开了或许就好了。
他们还是要靠自己化解这层冰刃的。
“可以吗?娘娘不会想不开吧?”
毕竟刚才她的样子着实是吓人。
莫南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眼里,莫然一直是一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但自从她进了宫之后,好像就变了一个人。
处处忍耐,对他也是报喜不报忧,连她在宫中是这样的处境他都是今日才知道。
“明日我会告诉司清歌进宫看看她,你要时刻注意着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赶紧派人通知我们。”
“是,将军。”
说完事情,莫南刚想送她出去,却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
这个时候,宫门怕都已经是落锁了。
“岑儿姑娘,要不今日你就在我这里暂住一晚,明日再回去吧,现在宫门关了,也不好再进去了。”
岑儿想拒绝的,毕竟尊卑有别,又怕别人说闲话。
但她的心思早就明了,面对莫南的挽留,还是点了点头。
安排了她休息,从刚刚那间屋子的屏风后面出来了两个人。
正是司清歌和梅良瑜。
因为想着避免节外生枝,刚刚他们一直呆在后面听着岑儿说,没有出来。
“明明事情已经办好了,皇上怎么发现的?”
他们的计划虽不是天衣无缝,但也算是天衣无缝的。
“河虾。”
“莫然不能吃河虾。”
这句话提醒了司清歌,他们刚刚得那桌菜有两道都是河虾做的。
难怪宫泽坤会发现了,这一看就是骗人的了。
但梅良瑜是不知道莫然不能吃河虾的,这次得酒菜也是他准备的,没想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没想到……是我的失职。”
他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自己的这一点失误,就让他们原本计划好的事情功亏一篑,甚至还让宫泽坤和莫然生了罅隙。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就是这样。
“不怪你,就算今日他们不这样,也是逃不过的。”
司清歌这话绝对不是安慰梅良瑜,她看的出来,宫泽坤已经不是以前和莫然在一起的那个样子了。
他现在是皇上,虽然不至于飞鸟尽,良弓藏,这样的狠心毒戾,但是他的身份让他容不得任何一点点的欺瞒。
“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皇上怀疑亦欢吧。”
夫妻之间最忌猜疑,何况宫泽坤这样生性就是爱疑的人。
“没有办法,只能他们自己想开才行,咱们做的再多都是徒劳。”
司清歌知道莫然不会妥协自己去委曲求全一个怀疑自己的人,他们就算是做些什么,她也不会领情的。
“可是,你们不觉得皇上这段时间的变化有些大吗?”
从前果敢严谨的人,竟然让户部去给他找一幅先秦时期的文人画,还不惜任何代价。
原本觉得这画可能是送给属国的,那还可以理解,可这画被他寻来后,看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皇上这个样子过。
他把上书房所有伺候的人都换成了芳龄二八的宫女,容貌还都在上乘。
寝殿里也用上了熏香,一日两次的沐浴熏香。
原本简朴的他,现在每顿膳食都要是二十个菜以上他才会动筷。
还不说他每日必看的歌舞,听的曲子。
以前的他最不屑的可就是昏聩荒诞的享乐主义。
现在却是处处讲究帝王排场,甚至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
这样的变化也太大了些。
“由俭入奢易,一时间拥有的太多,就不会珍惜的。”
司清歌认为他是被皇家权力冲昏了头脑,一时间拥有了太多,就看不到这些东西的珍贵。
“不,皇上不是这样的人。”
莫南和宫泽坤少说认识六七年了,他不觉得皇上是这样的一个人,这么多年的认知,不会短短几个月就会改变的。
梅良瑜也赞成他的观点,“我一直觉得,皇上这个样子,更像是,中了蛊一样。”
“蛊?!”
“是,据我在宫里的线报,皇上经久失眠难以入睡,可唯独庭妃的花羹能让他睡得安稳。”
司清歌觉得这样的事情有些耸人听闻。
“庭妃哪里来的蛊可以下的,她每日也是深居宫中,何家也没有进过宫呀。”
“庭妃的花羹一定有古怪,上次我进宫恰逢庭妃派人去送花羹,我闻着浓浓的花香但好像是盖住了什么气味一样。”
梅良瑜笃定花羹是一定有问题的。
他心里还是偏向于宫泽坤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庭妃的花羹,不想莫然所托非人。
莫南一直在听他们说话,一直没有开口,倒不是他不相信梅良瑜的话,只是觉得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王府在皇宫里还有眼线,我会让他们盯着庭妃点的,如果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一定能提前知道。”
司清歌听着梅良瑜已经把底牌亮出来了,连王府的眼线都不避讳他们,对他的厌恶也没有那么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看着梅良瑜对莫然这样好,她心里毛毛的,总感觉他是有什么意图。
但还真是看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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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元殿里
宫泽坤气冲冲的回来了,一进殿就把人都哄了出去,抓起桌子上的东西就扔。
不一会儿,整个屋内的东西都被砸的粉碎。
“李德全!”
这个时候被叫去,李公公也是胆战心惊的进去了。
“奴才在。”
“通知内庭,卿俪宫的份例减半,宫人也减半,传旨,俪妃触怒圣颜,禁足卿俪宫,不得召不得出殿门一步!”
终究是这样做了。
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在卿俪宫的时候,看着莫然楚楚可怜的样子他还能勉强忍住,没有做出什么更加恶劣的事情。
可是回正元殿的路上,越想越生气,总感觉自己这个帝王,在莫然面前,一点儿颜面都没有。
到底她有没有背叛他,现在尚且不知,可他偏偏向最坏的地方想。
还是先冷落她几天。
可是这旨意一下,禁足,软禁,可就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北夏朝以前也有后妃被终生软禁,直到老死宫中,都没有踏出过殿门。
他的这一举动,触怒了姬彦青。
姬彦青连夜进宫面见宫泽坤,可他知道姬彦青进宫的原因,是连见都不见他一眼。
姬彦青就那么在正元殿门口待了一晚上,直到上朝才看见他葱里面出来。
“皇上!皇上,臣下求见皇上!”
宫泽坤看了一眼李公公,便径直走了过去,没有搭理他的求见。
姬彦青刚想跟上去,就被李公公拦了下来。
“姬国主,奴才也劝国主一句,俪妃娘娘这条路定是走不通的了,国主要是想讨好皇上,还是另觅它法吧。”
“国主也不必求情,俪妃娘娘这次是在劫难逃,处置下去只是时间问题,国主何必白白浪费心力。”
“姬国主……还是好自为之吧,明哲保身的要紧。”
李公公还想说什么,但被姬彦青冷戾的眼神吓住了话,反正他出于好心也是提醒过了的。
“奴才话止于此,国主好好思量吧。”
李公公说完就快步跟上了宫泽坤的脚步。
事情做绝。
这就是他当初说的会对莫然好吗?
不纳后宫
立她为后
事事以她为先
每一件事,他都没有做到。
亏的自己当时还相信他的歃血誓。
想到歃血誓,姬彦青一个激灵,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莫南的府上。
歃血誓,违背此誓者,身残智损,不得好死。
千万年来,无一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