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输了十数局棋后,南宫元此刻的脸色堪称精彩纷呈,青灰交错、阴晴不定,难堪与挫败尽数写在苍老的眉眼之间。
他的心态早已历经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崩塌。
起初登场时的自信满满、胸有成竹,自诩数年苦修棋艺大成、稳操胜券。
紧接着在屡战屡败中渐渐惊疑不定、神色凝重,彻底看不懂眼前小丫头随性洒脱的棋路。
到最后,所有底气与执念尽数破碎,只剩满脸灰暗、心力交瘁。
越是落败,他越是急躁,越是急躁就越是错漏百出。
原本沉稳缜密的棋风彻底大乱,布局毫无章法可言,每一步落子都慌不择路、步步受制。
被牛乃棠死死拿捏节奏,全程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心绪躁动到极致、气急败坏之下,他屡屡抬手烦躁地撕扯自己的花白胡须。
不知不觉间,数缕雪白蓬松的长须被他生生扯落,零零散散落在青石桌面与地面上,狼狈又滑稽。
此刻的他,浑身紧绷焦躁,满脸灰败,哪里还有半分老牌前辈高人的超然气度与沉稳风骨。
反观对局的牛乃棠,自始至终云淡风轻、悠然惬意,周身不见半点紧绷与压力。
她落子松弛随性,看似漫不经心、随心所欲,实则招招精准、步步锁局,轻轻松松便破掉南宫元耗费心神布下的所有棋阵。
一边慢悠悠落子陪玩,一边美滋滋地收纳着南宫元不断兑现的赌注,一件件灵光流转的珍稀法宝、气韵内敛的上古灵兽蛋、精纯厚重的高阶灵石琳琅满目,小小的怀抱被塞得满满当当。
少女精致的小脸弯成甜甜的月牙,眼底漾满收获好物的纯粹欢喜,眉眼明媚灵动。
只是看着南宫元越输越崩、越急越狼狈的模样,她心底反倒生出几分软乎乎的不忍,连忙温声开口贴心提醒:“南宫爷爷,要不算了吧?咱们不玩啦,再继续下,我怕你一把一把薅,把自己的胡子都薅没咯。”
这般温柔劝慰,落在倔脾气上头的南宫元耳中,却半点听不进去。
他此刻早已被胜负执念冲昏头脑,像头犟到底的老驴,大手猛地一挥,语气执拗又强硬,带着最后的倔强。
“继续!休要小瞧老夫!我真正的巅峰实力尚且没有完全展露!今日谁认输,谁就是孙子!”
牛乃棠看着他死要面子的模样,无奈吐了吐舌头,乖乖点头:“额...那好吧,那我继续陪爷爷下两把。”
棋局之内鸡飞狗跳、老翁心态炸裂,而不远处的树荫之下,却是一派岁月温柔、静谧闲适的光景。
任岚与南宫月早已彻底懒得关注这场毫无任何悬念的碾压对局。
二人本就性情相投,又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很快就变得亲密无间。
她们并肩倚立在婆娑树影之下,凑在一起低声闲谈着女儿家的私密心事,氛围温柔融洽、暖意融融。
你一言、我一语,笑语盈盈、轻声细语,不过片刻光景,便愈发熟络亲昵,俨然是相识多年、无话不谈的亲密姐妹,全然没有初识的生疏拘谨。
聊到尽兴之处,任岚彻底放下所有拘谨与顾虑,唇角噙着戏谑笑意,徐徐开口。
扒起了林霁尘年少尚未登顶成尊、尚且身在华夏读书时的诸多趣味囧事。
“你是没见过小林子读书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可幼稚得很,当年在华夏读书,自己手头拮据、经常没钱吃饭,省吃俭用也要攒钱给当时的心仪之人买礼物,转头饿肚子了,就厚着脸皮来找我借伙食费度日。”
这番爆料一出,南宫月瞬间来了兴致,满眼好奇地凑近几分,轻声追问:“原来夫君读书时,就已有道侣相伴了?”
任岚嗤笑一声,眉眼满是了然戏谑:“有是有,可惜他当年年纪小、眼神不好,识人不清,遇上了绿茶。”
“绿茶?”南宫月眉眼懵懂,全然未曾听过这新词:“这是什么意思?是某种灵草还是特殊品性?”
任岚耐心压低声音,细细给她解释这凡尘网络新词的含义,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伪善心性。
二女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窃窃私语,聊得热火朝天、笑意不断。
南宫月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眉眼弯弯、咯咯轻笑,温柔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相伴林霁尘多年,所见的他,永远是成熟稳重、一心痴迷修炼,什么错误都不会犯。
从未知晓他年轻时竟还有这般笨拙哭笑不得的过往,只觉得新鲜又有趣,心底越发柔软。
清风徐徐拂过树梢,撩动二人发丝,树影婆娑、笑语连绵,此间岁月温柔静好,与世无争。
与之相对的棋局旁,光景已然惨不忍睹。
第三十二局对弈,依旧是毫无悬念的极速落幕。
牛乃棠随意几子轻落,落点精妙、封死全局,瞬间锁死南宫元所有生路,全盘碾压、毫无半分翻盘余地。
整整三十余局,局局惨败、一局未胜。
数年苦修的执念、日夜推演的棋谱、苦心打磨的棋路,在绝对的天赋碾压面前,碎得彻彻底底、一文不值。
南宫元的心态彻底轰然崩塌,再也绷不住半分前辈高人的沉稳姿态,眼底只剩崩溃与憋屈。
他抓起满桌棋子,尽数被掀飞出去。
黑白棋子漫天纷飞,划过半空,噼里啪啦叮叮当当砸落在青石地面,清脆响声响彻整座庭院。
“不下了!这破棋,老夫再也不下了!你也不说让让我这个老人家!”
南宫元都快哭了,咬牙切齿地取出自己最后一件压箱底的珍稀至宝,重重拍在石桌上,算作最后一局的赌注。
此地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颜面尽失、丢人至极。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周身灵力浩荡席卷,撕裂低空,毫不犹豫催动遁术仓皇离去,速度快得离谱,生怕多驻足片刻,又要被这小丫头套路,继续掏空自己的珍藏宝贝。
望着他仓促消散在天际的虚空残影,牛乃棠抱着满满一怀的珍稀宝物,踮着脚尖,朝着老者遁走的方向,脆生生高喊。
“爷爷别急着走呀!要不...我先让你赢几把?”
南宫元,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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