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齐璟似乎并不排斥他。
大概是因为他们早早的都没有了母亲,早早都喜欢藏拙。
他出生之时,便没有了母亲。
整个许府都没有他母亲的画像。
说实在的,有时候他只有在铜镜中才会想起他母亲的模样。
下人们总说他长得很像他的母亲。
无忧,若是真的无忧便好了。
可惜,事与愿违。
他的母亲,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但,最后确是难产死的。
当年的许家也不是像现在这样凋零的。
父亲年少之时武艺便已经名满兴安,又刚刚得了爵位,一时间在兴安风光无限。
可平帝一上台便把一商户女许给他。
这确实是个笑话,那商户女比他还大,腿还是瘸的。
这不是个笑话吗?
确实这也在兴安被笑了。
众人只觉得皇帝在打许氏的脸,可许无洸不觉得的。
他是真心喜欢陆鸾鸾。
他自幼在善战,一次去庸城剿匪时候遇见了在田边和泥巴的陆鸾鸾。
他当时心里面在想,谁家的千金居然在玩泥巴?
还玩得这么认真?
后面才知道她是在研究水稻种植。
他在庸城待了半旬,在这半旬里面,他跟着陆鸾鸾参观她种的葡萄藤,也品尝了她种的各是蔬菜。
明明她劳作时候,脸上都是泥垢。
可在他的心里面,她始终是光洁无暇的。
他第一次发现了,女子除却绣花与打扮,也能这么有创造力。
后来他回了兴安,一次上元节的时候,他再度看见了陆鸾鸾。
正在放河灯。
他冒失地拉住了她,有些无措地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他故意这样问的,因为现下女子大多许的是求一段天赐良缘吧。
如果她要是说出口,他一定乘胜追击。
可眼前之人只是笑笑,“你们求的是什么呢?”
没等他回答,她继而又答道:“大抵是权力...”
“你看那些来往的行人求的是衣食。”
许无洸愣住了,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其实,我们所求的都是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私心。”
“有时候你会觉得这种私心不好,它太渺小了。”
“可你看着流水的趋势,也不是人为可以改变的...”
“我...只是想问一下你...”
“对,我说多了...我希望大靖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天下安宁。”
她面目极其平静,他知道,这是真的。
而他也是真的喜欢上了陆鸾鸾鸾。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答案。
后来,他求了这段婚缘。
尽管,皇帝看中的是他的皇妹,可公主再娇贵,也不及陆鸾鸾和他心意相通。
得罪皇帝便得罪吧,若是连自己想要娶的人都决定不了,那还算得什么将军。
可是少年得志真的好吗?
他在朝堂上受到的阻力越来越大,诸事也愈发不顺。
平帝总是暗戳戳把锋利的刀刃对着他,而她却总是不帮他。
一次不得志,他和陆鸾鸾发生了争吵。
明明他都已经这么不开心了,为什么这人的表情还是这么平静。
她就不能为他担忧一次吗?
那是他第一次骂陆鸾鸾,也是他平生最后悔的一次。
后来得了指令去了北境,用了一年半才回来,可惜回来的时候,只有呱呱坠地的婴儿和一口棺材。
那大概是他平生最恨自己的一次。
他明明给她写了那么多信,可是没有回过一封。
甚至没有告诉过他,她怀孕的事情。
下人告诉他,夫人与老夫人去罗浮山烧香之时遭遇贼人,夫人为了救老夫人被刺了一剑。
回来便难产了。
想他杀了那么多贼人最后自己爱的人也死在了贼人的手里面,当真是可笑。
但是他许府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袭击呢?
这背后动手脚的人就是他曾经拒婚的公主。
他发誓要为陆鸾鸾报仇,没有理智的找到了永河公主,准备一剑了解了这个毒妇。
但是他被拦下来了,被一封信拦下来了。
那是陆鸾鸾给他的绝笔信。
他颤颤巍巍打开了那封信,信上却写着。
吴干越钩,轻用必折。匣而藏之,其精乃全。
她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年少无知,狂傲自大,最终承受了自己给他带来的伤害。
他拉着许无忧长大,等到他十岁的时候,就去了北境驻守边疆。
人有的时候会怨恨这世道不公,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错,可周围人都怪你。
其实,那是不怪你。
他们只想告诉你,权力在谁手里,谁就是对的。
而弱者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