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奶奶看着这个懂事的孙女,点了点头,这么些年,她早已经习惯一个人扛着,什么事情都是咬咬牙生生忍着。
虽然四个孩子都已经成家立业,可也只能顾上自己的小家,又有哪个孩子顾得上她呢。
她也不愿意给孩子们增添负担,一些小毛病从不去向儿子女儿说。
因为她知道,自己即便是去说了也无济于事,他们小家都过得紧紧巴巴,又能拿出几个余钱来。
小儿子沈国安一家眼看着生活日渐好起来,她更是不希望自己成为他小家的累赘。
现如今听到孙女的话,她眼中闪动着慈爱的光,看来,享不到儿女的福,怕是能享到孙女的福了。
沈莘扶着沈大奶奶坐了起来,“阿奶,阿妈已经去借车了,等会我们就去医院看病,钱的事有我,您不用担心。”
“丫头啊,你阿爹人呢?怎么不是他去借车?”沈大奶奶虚弱地开口。
沈莘握了握她的手,坐在床边上挨着沈大奶奶的身体,让她倚靠着自己,说道:“阿爹去找大伯了,这会应该快回来了。”
这边屋里的沈谦有些心慌地跑到灶房听动静,什么也没有听到,又返了回来。
没过多久,沈国安跟沈国栋还有罗英就都进了院子。
看着已经被收拾干净的桌子,屋里只有二儿子的身影,沈国安狐疑地看向自己儿子沈谦:“你阿妈呢?”
沈谦道:“阿妈出去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跑哪里去!你姐姐呢?”沈国安有些语气不快。
沈谦指了指屋后,说道:“姐去阿奶那屋了,听姐说,阿妈是出去借车的。”
沈国安还想问什么,被回来的叶翠娥打断:“国安,大哥大嫂也来了,那什么,车在路边,不好开上来。”
沈国安明白了,叫上沈国栋,两人去后面院子将沈大奶奶背了出来。
叶翠娥留在家里照看孩子,罗英也跟着一块上了车。
见到沈莘也在车上,她说道:“莘丫头就不要去了吧,她还小,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哪知这话一说,沈大奶奶就紧紧拉住沈莘的手。
“大伯娘,我去陪着阿奶说说话,今天我们已经考试完,也没有作业可写。”沈莘淡淡一笑道。
“可你这衣服都没换呢,怎么一身的墨水?”罗英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前后打量。
沈国安这时候才注意到闺女身上的衣服颜色有点不对,回头看沈莘,只见她脸上对此丝毫不在意。
衣服是浅粉色,但是身前下半部分黑色的墨水侵染了一大片,虽然已经干了,但是明显的能看出那一块侵染的部分。
仔细看,周围还有点点滴滴的墨迹,呈水滴状,能看出明显是泼上去的。
“莘儿,这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国安脸色又黑了一层,看向沈莘问道。
“你这话说得别把孩子给吓到了,要问就好好问,莘丫头都十岁了,有什么事还说不清楚吗?”罗英忙说道。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同学不小心撞到我,洒衣服上了。”沈莘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沈国安却突然情绪上涌,自己的孩子在学校受了欺负,才买的新衣服被泼成这样,自己却光顾着难受,竟一点也没有关注孩子在学校的生活。
还要孩子来安排家里的事情,她才十岁啊,自己这个做爹的真是太不到位了。
他觉得这事定不是像闺女说的那样简单,沉声问道:“莘儿,是不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了?要是谁欺负你,你告诉阿爹,不要怕。”
要是平时他可能不会往坏的方面想,但是今天,他觉得格外的心焦。
而沈莘越是冷静平淡,他越是觉得闺女受了委屈,情愿自己憋着也不愿给他增添烦恼。
一想到闺女懂事得让人心疼,他就恨不得将那欺负自己孩子的家伙揪出来暴打一顿,自己的闺女自己可以打,但是轮不到别人欺负啊。
沈莘并不知道他阿爹在想什么,但是她知道在沈国安的心中一定种下了一颗叫做怒火的种子。
在这个家里,儿女们的事沈国安几乎从不过问,尤其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在他看来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值得小题大做。
沈莘特意今天穿着这件被墨水浸染过的衣服,特意提前上了车让大伯娘看见,因为她知道如果是叶翠娥说出来这些话,她阿爹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但要是由别人的口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相当于将一个人结了痂的伤疤再次撕开,那种感觉比第一次要来的痛多了。
沈国安是一个老实巴交又怕多事的人,虽然十分孝顺,但对子女的关爱却并不多,沈莘就是想让他明白,男人光这样还远远不够。
你看你这么老实,你家的大门却始终被沈文斌一家给挡着,你的儿女在学校被人欺负到头上却不敢吭声。
这不是什么好事,这是窝囊,没用。
所以沈莘要的就是沈国安对几个孩子心理上的重视,要的就是他一句话,谁欺负你都不要怕!
眼下听到沈国安的话,沈莘乖巧地点头。
因为沈国栋会开三轮车,所以沈晓乐的爸爸把车送过来就回去了。
沈莘和沈国安、沈大奶奶、罗英一起坐在后面。
这时候罗英也不再说沈莘的事了,她看着沈大奶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沈莘不用想也知道,她这是在担心要平摊医药费的事。
也对,大伯家还有一个儿子在读书呢,平时生活费据说要不少钱,也不知道在学校干什么,虽只听大伯娘无意中说漏嘴,但沈莘猜测,定是没有将心思用在学习上的。
要不然也不会在明年就退学了,也不是沈莘有先知,不过就是经历的多了,这种事记忆比较深刻罢了。
与大儿子不同的是,大伯沈国栋的小儿子,从小就是个不爱学习的主。
退学是迟早的事。
就是后面到了社会上遭遇的那些令沈莘唏嘘。
怎么说也是小时候经常带着自己玩的二哥,多少还是有点替他感到惋惜。
要是大伯娘能意识到惯子如杀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