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慧凡接过来，一饮而尽。
当下便感觉通体舒畅，她不由自主地呼了一口气。
实在太舒服了，她把碗递给宝彤，问道：“还有吗？”
“绿豆汤属寒性，不宜多饮。”说着，唐以安从外面走进来。
见他进来，宝彤拿着碗连忙退了出去。
“你回来啦？”何慧凡放下扇子，迎了上去，“怎么这么快？”
唐以安进来后，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小口喝着。
“我在那也插不上话，索性便先回来了。”
何慧凡走过去，歪着头看他：“你若是不开心便说出来。”
唐以安扯起唇角，看她笑了笑，“我有什么不开心的，现在有爹了，还多了弟弟妹妹，呵。”
“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娘吧。”何慧凡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主动提出去看看婆婆。
“好。”
两人一起来到林氏的牌位前，看守祠堂的老翁见他们进来，燃了两把香，分别递到他们手上，便走了出去。
唐以安举着香，跪在面前的蒲团上，何慧凡学着他的样子跪下。
“娘，您后悔吗？”
何慧凡抬头看他，似乎有一抹晶莹从眼角划过。
太夫人的内室里，门窗紧闭着。屋子中间放着一盆冰块，悠悠冒着烟儿。
太夫人与唐茂尧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两人端坐在圆桌旁。
“外间都传言，你此次回来，是带着议和书的？”太夫人轻轻刮着手里的茶碗，问道。
唐茂尧抬眼看了眼母亲，又垂下眸子，声音不悲不喜：“我潜伏在朝阳近二十年，图的不就是能让我朝太平些，能让百姓免于战火吗？这次我回来确实是带了议和书，但是还是需要与皇上商议，这些您就别过问了。”
“哼，你二十年都没音信，你可知道当初得知你的死讯，我......”说着，太夫人又不禁泪流满面。
唐茂尧无奈地站起身，掏出帕子给母亲擦拭眼泪。
“我也是身不由己，当年那场战役，最后快要输了，我的兄弟我的部下通通死在我的面前，那时候我已经没有退路，只想跟敌人拼命，在最后关头收到皇上的手谕，他让我故意被擒，再做打算。”
太夫人闻言，惊得忘记了哭。
没想到实情竟然是这样子的。
“那，那个公主是怎么回事？”
提到妻子，唐茂尧的眼神里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她是个很好的女子，当年我被关在囚车里游街示众受尽凌辱，是她力排众议，以死相逼才救下了我。这些年她待我也极好，两个孩子您也看到了，被她教养得很是明理出众。”
说着，他的脸上展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
“嗯，那豪哥儿与安哥儿长得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是好孩子。”顿了顿，太夫人继续说道：“安哥儿他从小过得很是不容易，前些年身子一直不好，这才娶了那个媳妇儿冲喜，没想到成亲后身子倒是日渐好转，他们二人倒是缘分不浅。”
提到安哥儿，唐茂尧脸上的笑淡了，他看得出来，那孩子对自己有些排斥，不过也怪不到他，确实是自己对不起他们母子。
“颖娘她......”提到发起，唐茂尧的嘴边发苦，这次回来本来以为颖娘肯定不会原谅自己的，却没想到在一家天人永隔。
太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得知你的死讯，颖娘便昏了过去，皇上派了太医来给她诊治，这才发现她已经怀了身孕。”
“若是有了孩子，也许当时她就随你去了，好不容易撑到孩子生下来，她还来不及看一眼便撒手人寰，唉......”
唐茂尧鼻子一酸，他伸出手指压了压眼角，“是我对不起她，娘，我想去看看颖娘。”
太夫人抬头看他，提醒道：“安哥儿跟你一样，是个倔脾气，这次你回来了，以后父子俩要好好培养感情，莫要意气用事。”
说完，她摆摆手：“你去祠堂里看看颖娘吧，给她上炷香，告诉她你回来了。”
唐茂尧躬身行礼，转身准备退下。
“你此次回来，还会走吗？”太夫人悠悠地问了句。
唐茂德身子定住，他明白母亲不想让自己走，可是他的任务还未完成，怎么能留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沉默着。
见他久久不说话，太夫人又说了句：“你去吧，我明白了。”
唐茂尧这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老母亲轻轻的叹息。
祠堂里，唐茂尧走到祠堂门口，见里面有人跪着，他刚准备跨步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那句：“娘，您后悔吗？”
他抬起的脚步忘记了放下，脸上的神色落寞而又无助。
听到声音，何慧凡回头，见是刚刚见面的公爹。
她拉拉唐以安的袖子，待他看过来，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唐茂尧尴尬地咳了一声，“我来看看你娘。”说着，便走了进来。
何慧凡觉得有必要让他们父子俩好好谈谈，她急忙站起身，行礼道：“公爹，您来了，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你们聊。”
说着，快步走出祠堂，出门后赶紧拍拍胸口。
实在太刺激了，父子俩当着他娘的牌位，也不知道会说什么？
“颖娘，我来看你了。”唐茂尧走上前，在她的牌位上细细抚摸，仿佛眼前还是那个活生生的女人。
“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沉默了许久，唐以安站起身看着眼前的父亲问道。
唐茂尧从一旁的桌子上拿出一把香，细细点燃，然后插在颖娘前面的香炉里。
“你娘是个极温柔贤惠的女子，从嫁给我开始，她便没有了自我，每天关心的都是我的衣食住行，总是担心我穿不暖吃不饱，把我照料得体贴入微。我在外打仗，她便日日给我写信，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好妻子，我也知道。”
“那你活着为何不回来？你不回来也可以传递消息回来的，你就算写封信回来让她知道你没死，她也不会死。”唐以安听到他云淡风轻地说着自己的母亲，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心里一股无名火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