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进入游戏,请按规则通关。”
一声轻柔的女声响起,回过神来,我已经在一间四周发光,没有任何陈设的屋子里面了。我,杨佑数,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打工仔,每天下班之后的放松就是看看无脑小说,打打不费脑子的小游戏。今天只不过比昨天早睡了半个小时,咋滴,梦里我也不能奢侈一回,穷地方连把椅子都没有。
我摸着墙壁自顾自嘀咕:“等会来份满汉全席。”既然是梦,按自己意思来总没错。
被我摸着的地方突然呈现出一张电子屏幕,屏幕上是张AI笑脸,此刻正眯着眼睛瞅我:“梦里什么都有是没错,可这里不是梦哦,也不会有满汉全席。”
我吓了一跳,蹦了半米远。
AI继续说:“欢迎来到仿真游戏空间,根据匹配到的用户数据,我们将因人而异,为您提供独一份的任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个游戏的系统,会根据任务进度出现。”
我只觉得我还在梦里:“不愧是我,梦里还惦记游戏。”
“你捏捏你的脸。”
我伸手上去,嘶,会疼。感觉不妙:“我不想玩游戏,我想回家。”
“根据用户协议,您必须通关才可以退出游戏。简单来说,你必须成功完成任务才能回家。”
用户协议?“我从来没有签过这种卖身的协议。”我理直气壮:“放我回去。”
电子屏幕调档出一份文件,上面赫然呈现出我的签名。仔细一看,确实是我的手笔。那也不对啊,我啥时候签过这种协议了?一行一行白纸黑字看过去,越看越熟悉。前几天我玩小游戏的时候,确实有个游戏突然跳出条例,我着急进入游戏,以为是什么像往常一样无关痛痒的隐私协议,也就签了。只是签字的时候疑惑了,寻思着这游戏这么先进,签字要手写。感情好,我那时候签的卖身契。
我叹了口气:“行吧,我只想回家,你说说看我的任务。总不能在这间屋子执行吧?”
电子屏上换了张正经脸:“当然不是,这间屋子是独立于游戏空间的总控室。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屋子。这款游戏处于架空背景,你的任务就是成功杀了游戏里的皇上,简单介绍一下,皇帝名叫厉固朗。”
真是符合霸总调性的名字,我心里吐槽着,又问:“那我有什么特殊技能吗?”
“你可以无限次重生,关键时刻我也会提供给你信息。但是——你一日完不成任务,你便一日不能回家。”
我想了想家里香喷喷的饭,还有老妈唠叨的模样,鼻子一酸:“我要是永远杀不了皇上呢?”
“那你就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了。”系统的声音撒发着机器人式的生硬的冰冷:“不过游戏里的时间流逝和现实世界不同,你在这里十年,不过现实世界一天,所以不用担心时间问题。但是,”系统话锋一转“你在游戏世界收到的伤害是感同身受的,所以即使能无限次重生,也小心为上。”
时间流逝不同,我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大半了。
“那就让我这二十一世纪新青年来刺杀大佬吧,狗皇帝,我来辽——”
“祝您游戏愉快。”系统说完这话,我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
“来福,来福,愣着干嘛呢?走啊。”一只手扯着我的衣袖,声音也是不男不女。
“来……福?”
“你今日是怎么了?叫你也不应,现下看起来呆头呆脑。”
我缓了缓心神,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跟我说话的人一身红冠黑衣,声音阴柔,约莫是个太监。嗯?太监!难不成……我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与他别无二致。好吧,这游戏居然性别都不定,我光荣地成为了这偌大皇宫里一名不起眼的太监。
眼下我和旁边这名太监一起,正在长廊里匆匆赶路。长廊上雕梁画栋,蔚蓝色的天,漆红的柱,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着微微的光。
“咱们是要去哪里?干什么?”对这个环境十分陌生的我,只能继续求助旁边和我一起同行的小太监。
“你今天真是糊涂了。咱们现在要去伺候宫宴啊,侯爷领兵凯旋而归,陛下正在清凉殿大设宴席,嘉奖侯爷呢。”小太监狐疑地看了我两眼。
“嗨,记得呢记得呢。”我干笑了两声。伺候宫宴,很好,虽然这个坑爹游戏给了我一个太监身份,但反而容易近皇帝的身,赶快三下五除二,干掉皇帝,我好回家。正想着怎么干掉狗皇帝,清凉殿就到了。
两排长席,布设了各式各样的点心和美酒,器具上的花纹纷繁复杂,百官们觥筹交错,互相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牛哇这游戏,沉浸式体验,现实生活中确实没机会看到这等场面。
丫鬟穿梭其中,手里端着新上的热菜。我盯着那一盘盘烤鹅,大虾,嘴巴不争气地分泌了口水。呜呜呜,我也想吃。殿中央是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女,姿态轻盈,扭动着细柳腰,身上的纱裙更增加了神秘感。啧啧,我感慨,那小腰真是盈盈一握。
皇帝坐在大殿中央,我现在看不清脸。一个柔弱无骨的嫔妃正软踏踏地倒在皇帝怀里,小手剥了个桌子上的葡萄,眼睛一边送着秋水,一边说:“陛下,张嘴,啊——”啧啧啧,青天白日,我也想要有美女喂我吃东西,奈何我现在是个太监。皇帝顺势张了嘴,吃完葡萄还不忘舔了舔那位嫔妃的指尖;“真甜。”得嘞,老子要杀的还是个色胚。
走进殿内,我跟着来时的小太监一道,规规矩矩地站在皇帝身旁。这回总算是看清楚皇帝的长相了,玉冠束发,薄凉的唇,阴郁的眼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即使怀里抱着美人,嘴角扯着笑,我看那神色,也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笑意。
哐当一声,殿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一下子,宴席上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百官酒也不喝了,话也不讲了,一个个神色紧张。
我朝声音的发出地看去,原来是一个小宫女布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盘子。小宫女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跪着:“陛下饶命啊,奴婢是不小心的,陛下饶命……”
皇帝懒懒推开坐在腿上的美人,衣服还松松垮垮。眼睛微微眯起来;“本来庆功宴朕心情大好来着”脑袋往龙椅上一靠“奈何总有不识像的来搅坏朕的心情,你说说看,朕该怎么处置你?”
小宫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下一下地磕着头。眼看着额头慢慢渗出血丝,发髻也变得松垮,血顺着额头留下来,头发就那样一缕缕地挂在脸上。看起来真可怜,我心想,但也止步于此了,我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再怎么可怕可惧的场面也不过是游戏里的一场过眼云烟,我不打算投注多少感情。
大殿现在很安静,落针可闻。大臣们都低着头,整个殿上只回荡着那个小宫女磕头的声音,渐渐地,地上也出现了血迹。
皇帝,厉固朗终于舍得开口了:“行了,别磕了,吵得我头疼。”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我也不打算扫了这个兴,”皇帝一手摩挲着椅子,“以往都是直接拖出去斩了,今天我心情不错,你且说说看,你想要怎么个死法。”
小宫女哆哆嗦嗦地直起了身子,嘴里不停念叨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我在皇帝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大概对这个皇帝的脾性有了了解。不好搞啊,居然是个暴君,说不定我那一天有啥做不对,稀里糊涂就被被拉出去砍了。
皇帝大约是烦了,拿手揉了揉太阳穴,吩咐道:“让你挑个死法也墨迹,那就乱棍打死吧。快拖下去,碍我眼睛。”
“皇兄且慢。”一位身穿月白色衣袍的人从宴席桌前站起,走到众人面前。
声音温润清朗,体态如松,却不失一股书生气。月牙眼,刀剑眉,鼻梁正气挺拔,行礼间还见不凡气度。刚刚宴席间没注意到,现在一看,却仿佛跟周围是两重天,长相气质都出尘。
哇哦,大帅哥,比狗皇帝帅,可惜了,是游戏,不然高低要个联系方式。我神游到天外去了。
“哦?丹云侯觉得不该杀?”
“皇兄忘了吗?今天是庆祝臣弟凯旋而归,大败敌军所设的宴席,既然是祝贺的日子,就不要见血了。”原来这就是来的路上小太监跟我说的那个侯爷,倒是没看出来习武之人的鲁莽气。也是,皇家人,从小到大文武兼习,和山野匹夫不能相提并论。
厉固朗缓缓敲了敲桌子:“既然丹云侯求情了,那便罢了。死罪难免,活罪还是难逃,换成二十大板吧。”
小宫女得了保命的机会,又开始不断磕头:“谢谢陛下,谢谢丹云侯。”
两名侍卫架着宫女的胳膊出了殿外。二十大板,虽然留了命,但下半生怕是也残了。侍卫拖着宫女的身影越来越远,我看着宫女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是死了好,还是半死不活地好。
丹云侯拿起面前的酒盏,遥举向皇帝:“在给臣弟庆祝的场合发生这种事,拂了皇兄的兴致,是臣弟的过失。这酒,就当给皇兄赔罪了。”说罢,仰头一饮而尽。酒顺着脖子流淌了几滴,我看着他上下翻动的喉结,哦,这男人该死的甜美。果然帅的人连喉结都诱惑人。
厉固朗仍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皇弟哪里的话,是宫女之过,非你之失。”
呸,不就是你小气巴拉么。摔个盘子就要人命,仗着自己是皇帝,没人敢指责你。还是现实生活中法治世界好,不然遇到这么个独裁者,吓也要吓死喽。我在心底犯嘀咕。
正发着呆呢,狗皇帝对我招了招手:“来福,给朕的酒也满上。”
我赶紧屁颠颠滚过去,斟满酒。斟酒的时候,我看着杯中溅出来的水花,脑子突然开了窍。我离狗皇帝这么近,可以找机会藏个刀啊暗器啊杀的,趁着他不备,杀了他。反正我有无数条命,这回嗝屁了还有下回呢。真遗憾,这回啥也没带,下次能接近狗皇帝的时候,争取万事俱备,一刀让厉固朗呜呼。
这么想着,我倒酒的手越来越慢,那既然我能无限次重生,不然现在先莽撞一回,试试看?狗皇帝的呼吸离我不过一尺距离,只要我能掐死他,我就能回家了,摆脱这什劳子的垃圾游戏。
说时迟那时快,我撇下酒杯,双手直冲着狗皇帝的脖子去。
厉固朗脸上却没见慌张,极快的速度避开我,抽出侍卫身上的剑。
哦,我真是鲁莽,我甚至不知道狗皇帝会武功。他弟弟都会武功,他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惭愧,给人类智商拖后腿了。
不出所料,我嗝屁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一道剑影袭来,我眼睁睁看着我的身子和脑袋各自分家,眼前只不过是漫天的红色。
我又回到了刚开始的白色小屋。我劫后余生般摸着自己的脖子,还好,还在。
“你死了。”我感觉系统在嘲笑我。
“死了就死了,下回,下回我肯定成功杀掉狗皇帝。”我不服气,本来就是试试嘛。
“我说过了,重生之后的人物时间地点都不一定,你下回能不能有这个好运气,这么近距离接触到皇帝都不一定。”
“别废话,赶紧重生吧。”毕竟我只想回家。
“正在启动重生程序,请耐心等待——”
眼前还是那个琳琅满目的宴席。
“来福,给朕的酒也满上。”
好熟悉的话。等等,我还是那个小太监!我还在刚刚那个宴会上!区别是我现在是还没有去掐狗皇帝的脖子。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鉴于你初来乍到,游戏第一次重生仍旧延续上次的身份。请玩家珍惜机会,这段声音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到。那么,祝游戏愉快。”好家伙,系统待我还成,免去了重新熟悉身份,熟悉环境的困扰。
“来了,来斟酒了。”我迈着小碎步,谄媚地笑着。这次不敢乱来了,虽然上次死是一瞬间,但那一瞬间都快给我疼出阴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