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供品都是带有辣味的，肉眼可见的红色。
但是小儿子也不是很怕，他从小在家呆了十八年，受父亲的习惯熏陶，多少都能吃辣。
他先抓起了一个麻辣龙虾，这龙虾的个头很大，是几兄妹专门买的昂贵品种，找人特别制作的。
拔掉虾壳，直接嗦肉。
一大口咬下去，新鲜，麻辣，肉质弹嫩，吃得他满脸兴奋，隐隐透出一股红色。
“这几个家伙挺舍得下本钱嘛，买这么好的东西。”他砸吧砸吧嘴，感觉不错。
红油在桌子上沾得到处都是，虾壳直接扔地上。
吃完一个龙虾，他又把目光放在了肉干上面，这肉看起来像是牛肉，上面撒了许多辣椒面，肉里面还卡得有些辣椒籽。
抓起来随便咬了一口，粉末状的辣椒面有些呛鼻，把他吃得连连咳嗽。
“妈的，撒这么多干什么，辣椒能当饭吃啊。”
把咬掉一口的牛肉干随手一扔，他又看向了正中间的卤菜盘。
卤菜盘里什么都有，牛肉、牛肚、猪肘、鹅翅。
个个都是大块大块的，外表红艳，泛着油光。
因为现在的卤菜已经彻底冷却下来了，并没有刺激的味道散发，而是全部都缩进了肉里。
李复虽然是做的特制辣卤，但其他配料还是正常使用的，所以香味同样诱人。
小儿子舔了舔嘴角，直接抓起一张牛肚。
牛肚没有切，是一整块，他也不介意，直接牙齿咬住一扯，就撕掉一块下来。
脆！
第一感觉是脆，火候恰到好处，牛肚多一分就会老，少一分就会生。
而这一块，明显是煮到将熟未熟之际，就关掉了火，用锅里的余温烫熟，当牛肚被烫熟的时候，温度又下去了，无法再把牛肚给烫老，所以口感停在了最完美的程度。
牛肚吸油，把辣油和香油都挤在了肉质里面，牙齿一咬就在嘴里迸射。
大量的盐味把辣味暂时压了下去，小儿子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只是觉得这卤菜比其他两个菜要辣一些。
但是味道和口感是真的绝了。
龙虾的肉质虽然弹嫩，但是已经放了许久，有些变化，而卤菜是下午刚刚出锅就被带来，正是巅峰时期。
每一口吃下去都是咸、香、麻、辣。
浓厚的香味迷惑着鼻腔，厚重的咸味压制着味蕾，而带来痛觉的辣却悄然无息地在渗透。
还有花椒的麻，令人神经都稍稍麻痹，忽视了痛感。
他只感觉越吃越辣，越辣却越想吃。
辣卤就是这样，千万别停，停下来嘴里就会爆发辣味，只有不停的吃，才能暂时缓解。
一口牛肚，一口肘子，进嘴的卤味持续压制嘴里的火辣感。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通红，眼睛里不时冒出泪光，但是嘴里的味道却让他停不下来。
因为太好吃了！
肘子软糯，特别是皮，丰富的胶原蛋白，含在嘴里能化了。
鹅翅大个，用力一咬就能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在嘴里狠狠咀嚼，皮上的辣椒，肉里的咸香，上头，上头！
牛肉也是没有切的，一整块，正和他意，拿起就开始啃。
此时的小儿子已经大汗淋漓，全身湿透，却浑然不觉。
咸得入味，香得醉人，麻得失神，辣得过瘾。
他脑子只剩下一个信号，就是继续吃嘴里的各种卤肉。
与此同时，灵堂外面的院子里。
亲戚们已经来了许多，位置坐满了七八成，正在叽叽喳喳地聊天。
大家都知道这次是喜丧，所以没有太过沉重，但也没有过于放肆，就跟平时坐一起吹牛冒泡一样。
几个熟络的大妈坐在一桌，磕着瓜子，随意地闲聊着。
“哎呀，这一次阿姊他们家父亲寿终正寝，在同辈老人中算是享够福的了。”
“就是，老人家活得久，身上病痛也没不多，属于是好人有好报，他们老爹之前经常做好事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小儿子这次有没有来，在外面也没看见人啊。”
亲戚们聊到对方的小儿子，八卦之色一下上来了，仔细在周围瞧了瞧，左右都张望了一番，没有看见什么新面孔。
“可能没有来哦。”
“嗨，这小儿子一直是他们的痛点，是个出名的不孝子！”
“那可不是，其他家人都有教养，只有这个小儿子从小被惯着，后来他们发现这孩子学坏了，想赶紧纠正。
但是那时小儿子已经有十四五岁，哪里还管得住？到了十八岁那年，把家里的老本偷了大半，连夜跑走了。”
“我记得当时是偷了四五万块钱吧，本来是他们家准备做生意的钱，在几十年前，可是相当大一笔财产了。”
“可惜，如果拿去做成了生意，他们家可比现在富有得多，那个小儿子据说没多久就把钱祸祸完了，在东省吃喝嫖赌，花天酒地，找了一堆狐朋狗友，染了一身臭毛病。”
“好了，别说了，阿姊过来了。”
几个闲聊的亲戚看到阿姊走过来，赶紧闭嘴。
不过还是有个大妈忍不住好奇，问道：“阿姊，今天给你们老爹办席，那个最小的娃来了吗？”
阿姊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有些挂不住，只有报以讪笑，正在愁如何解释，结果灵堂里忽然传出了痛呼声：
“吼啊！”
“啊啊啊啊！！！呜呜呜！！！哇哇哇！”
声音断断续续，但特别大声。
似乎在忍受，又似乎在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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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嘶！唔~”
“呜呜呜~”
几段带着情绪的声音传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在院子里等待吃席的亲戚们都懵了，这啥情况？
阿姊听到这个叫声，也傻眼了，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解释道：
“哦，这就是我们的最小的弟弟，他回来了，太久没看到他爹，正在哭呢。”
说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灵堂，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打算过去看看，快步走向了灵堂。
亲戚们听到阿姊的话，又看见她离开，顿时来了兴趣，
他们马上又讨论起来。
“噢哟，居然真的回来了，原来在灵堂里哭。”
“不会是装的吧，我听说他经常找家里借钱来着。”
“有这个可能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小儿子的名声一直不好。”
“嗨呀，为了面子嘛，这么久没回来，现在老爷子死了，赶紧装一装孝心，我觉得很符合这小儿子的性格。”
“你说得有道理，他可能就是在这演戏呢，还像模像样的。”
“我倒觉得有点演过头了，太过浮夸。”
此时的灵堂内部，小儿子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把卤菜吃完了，再没有新的东西进口，试图吃其他的辣菜，但是根本没用，
之前累积的所有辣味全部爆发，整个人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嘴里、肠道、胃部像是火一样在烧。
麻味再也掩盖不住辣味带来的痛觉，他整个人都极度痛苦地跪在地上。
眼睛止不住地流泪，又红又肿，都是被熏出来的。
嘴巴周围沾满了红油，像是辣椒又像是血红。
整个人的身上像是起了应激反应，皮肤上有一个个的小疙瘩开始显现。
他匍匐在地，开始在地上扭曲，尖叫，阴暗地爬行，翻滚，痉挛，激烈地爬行，蠕动。
嘴里时而大叫，时而低呼，陷入癫狂。
赶来的阿姊揭开灵堂幕布的一角，悄然钻了进来。
看着里面的一幕，也是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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