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你的行李准备好了吗？你得带秋衣去，背夹也带去；你还得带球鞋！走山路，高跟鞋就派不到用场了！

    棉被呢？你得带上棉被。山里的九月天还得盖棉被，那是山里人的造化：那里的山风是天然的空调，早晚清冷冷的，有些凉。

    山椒油带了没有？那里草蚊子多。下午放学孩子们回家要送一段路，擦点山椒油，蚊子就不会追人。

    水鞋到山里买，要穿的。山路常有蛇拦路，你送学生时带一根木棍。蛇不会欺负人，只有你踩疼了它，它才会威胁到你。到了那里，你找一下陈老师，他那儿有一本草药书，什么样的蛇毒有什么样的草药可急救。你不必担心，毒蛇是怕人的。

    送学生有四条路。北面是山路，那儿很陡，送到枫坳，看见村子，就可以返回了，来回要一小时。南面是林子，送过野猪沟就看到村子，也大约一个小时；东西两路是沿河走，要特别注意河边的路，别让孩子们掉下了河。有些地方河弯路窄，水流又急，你得送到远离小河的岔路，就可返回，那儿来回一个小时。西路好一点，是一片田，但有一个高坎靠河，有三米高，路窄的地方只有半米，对面来人得先让着。

    到时，每路有两个老师一前一后，假如一个老师生病或什么事请假，你得叫一个五年级的学生带队，你在最后，点好人数。千万马虎不得！有孩子被水冲走过。有一年，岔河村下大雨，一个孩子上学怕迟到，硬要过桥，就与垮下的桥一道被水冲走了！

    学校有规定，下大雨时，岔河的孩子可以不用来上学。学生上学迟到应多了解情况。那是山里，大多数都离学校有两个小时的山路。他们上学难，大的才十几岁，小的学前班，有的7周岁不到，还没有书包高，得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每个人背一个书包，还要提一盒午饭，雨天再打一把伞，或穿雨衣穿林爬坳的，真是难为他们了！

    你还不知道，有的孩子要走两小时的路，五点半就得起床。为了早点吃饭，一般的人家在前晚就做好了饭，早上由孩子自己生火热熟。有的孩子不够灶高，就在灶前放一张矮凳，爬上灶头割火腿或腊肠。孩子们急急吃了饭，带上午饭和书包，跑到山坳上三呦五喝，一会儿就聚上三五几个。每个地方有个带队的，就是高年级学生：高年级不是你们认为的高中年级，那是三、四、五年级学生，点齐人头就上路。

    冬天天亮得迟，黑得早，多数同学条件好的备有手电筒，条件差的就点松枝或竹片。你不能批评他们弄脏了教室。注意安全，卫生是次要。

    每间教室后面有放雨伞的，有放照明取暖的。我们南方，冬天湿冷，可以让孩子在教室里烤烤火，要有老师陪着。

    到了那儿，李校长会安排一切；张师傅会告诉你哪里是厕所，哪里是澡堂。

    现在校园变大了，前面扩建了一个篮球场，教学楼也盖了。老师宿舍楼还没有盖。我宿舍前面的那几株山茶花还在，平时也没照顾，却每年开满花骨朵，红的，粉红的，大的比拳头大，每年都开得热热闹闹的，一园子红火。那几株山茶比你年龄还大两岁呢！二十年了。你出生时正是花开的时候，大家都叫你茶花。你就取了这个名。

    还记得吗？那个张师傅在你小时还经常抱你逗你呢。

    有的孩子感冒不便回家，你得送附近医疗站看。医疗站在街西头的大院子里，你应该记得。你小时身体差，经常打针。你一看到那院子就哭。记住，你还得托带队学生转告孩子家长。学校留有临时宿舍，你们女老师平时多去整理。学校与医疗站协商好了，不用先垫药费。山里的家长都很自觉，没有欠费的。

    说到欠费，有的家长开学时一时周转不过，也会来说情。你得给他们的孩子办入学手续，让他们先上学。我教了二十几年的书，从来没有一个山里人欠过学校的钱，他们只要手头一有钱就急急送过来了。你不能给人家冷脸色，谁家没有困难的时候？

    这些，校长会交代你们。

    每学期开学，一到五年级都得清点人数。没来的都得去问，除了生病耽误的，其他的一定要给家长做工作。

    下学期四年级升五年级有52个，三年级升四年级有48个，二年级升三年级有51个，一年级升二年级有42个，学前班升一年级有45个。每个村的村长都会把新入学的、学前班的花名册带到学校，贴在墙上，每个老师心里就有个数。有的家长没有得到有文化的好处，不重视读书；也有家长灰心，说祖辈都没文化，他的子孙也不是那块料。你们得耐心做好说服工作！要把他们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千万别认为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那样就是我们缺乏责任心！有些家庭困难，缺劳力，就把孩子当劳力使，你们要摸清每家的状况，周末去给人家帮忙。就当帮自己的学生。家长都看在眼里，怎好意思再拦着自己的孩子去上学？你不要怀疑，这样的家长有。

    村长会带你们去做工作的。虽说这样的家长少，但耽误一个孩子上学就害了这个孩子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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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村学校是你自己选的，你现在没有退路了，我是因为你的分配下来的，要不哪里有空缺。我年纪大了，没有什么奔头。虽说学校没有补贴我什么，我也很满足！你看这堆奖状及学生们的信，没事我就看信，看信我就等于看见了他们。他们好得很——甜也跟我说，苦也跟我倒。昔日的学生，今日的朋友！

    我很好！现在还找到一份工作。给我工作的，就是我的学生——陈杰，你前天见的那个。他前段日子在县城碰见我，跟我说，这个学期，送他的孩子到山里去读书。你说好好的在城里生活，那么好的教学条件，他非得把孩子交给我。他说山里的孩子朴实纯净，育出来的种是良种。

    我说我们这个民办老师今年已经退下来，没事做了。他就叫我到他酒店里去搞卫生。你看，当老师吃不了亏！

    学校没有我们民办老师的退休金，我不责怪学校，二十几年的薪资没有少，没有拖欠，已是对山里教师的最大支持了。

    茶花，在待遇方面不要闹情绪：什么等级，职称，学校的领导都是明白人。你努力了，谁教的学生好，成绩公布出来；谁的学生有教养、勤劳、善良、守纪律，看学生就能看出谁水平高。

    学校的刘子东老师，是一级教师。人家有水平，县城的小学还派老师还来取经。几次调走未调成。他也不愿去，说山里的空气新鲜，孩子们更需要他。你平时多去听他讲课。他的组织教学好，讲课也生动。孩子们喜欢听，老师们也喜欢听。他的「思想品德」课，讲得更加生动活泼、寓教于乐。这当然需要有个人的修养及丰富的文化知识。

    茶花，你中师毕业，还年轻。人家说活到老学到老，这话细细品味有很深的道理。世界很大，时刻在变。你不学习，就跟不上社会的发展。这些道理你应该比我懂。我文化水平有限，就借别人的话说给你听：社会是一所大学，你在这所大学里表现如何，收获如何，都得靠自己的努力奋斗才能获取成就。在学校，你教育出品学兼优的孩子，那就是你的成就。

    园丁育花，老师育人！

    说到教学，我虽说是民办老师，二十年来的教学也积累了一点经验。

    一节课，45分钟，你不能满堂灌。孩子是孩子，生性好动。课前十五分钟就得讲完你要讲的，再用十分钟检查学生吸收得怎样。你有没有讲清楚讲明白，课堂作业十五分钟就够了。你得把精力放在个别差生上。耐心地为他们讲解；还有的学生心野，你讲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听，虽然你总强调：听到来，听到来。但孩子还是孩子。

    一课堂的学生，都在你眼底，哪个听了，哪个没听，你得及时提醒及补救。

    大多数学生都是优秀的。山里孩子不是不如城里聪明，都一样的好，我那班的陈尚学，一年级心算超过了大人。他跟他妈到街上卖布，几尺几丈算出了名。下象棋也了得，还经常与老师们下呢；三年级几个学生也不赖，象棋下得好的有沈飞，那双丹凤眼下棋投入时十分有神。山里面的文化生活枯燥无味，有些家里离镇上远，没有接上电，晚上点煤油或松油写字看书，电视也没有，没事便找大人下棋，这个爱好帮了这些孩子开发智力。

    不要小瞧了他们，你能教多少，他们就能学多少。有些人你稍微点拨他们就通了。这些人可以补深一点——超出课本的知识，他们也乐意。我们学校的孩子经常在外面拿奖呢！

    说到课外读物，你到县邮订的那些课外读物开学时能寄过去。每学年都是我们李校长及学校的几个老师自己掏钱为孩子们买的。你也得代表我。我这一份就由你先垫上，到时我再补给你钱。这不是对钱看得那么认真，而是不能坏了我们的规矩，更不能让孩子们失望。学校图书室里的书籍孩子们都喜欢借回家中阅读。这个风气很好！就是这个风气才让山里的孩子一个一个考到山外，一个一个走出社会都事业有成。你数数县里那些成功人士，打工的、做老板的、做学问的，山里人就占了很多，大多数都是我们的学生。

    我个人一生没有成就，但他们的成就，时刻都让我心暖，让我认为自己的一生没有白过。

    茶花，你认准的事理、选择的路，如果你觉得对，没有人可以阻挡你。

    你爸是城里人，他认为你必须在城里接受教育，今后也得在城里发展。你看看，过去与现在，我们真是你爸的一对冤家。成心与他过不去！

    你父亲没有生你的气吧？当初他就是执意要我搬回城里，我无法接受才闹离婚的。可能他到现在还认为，我头脑还没有清醒。现在你又要进山，他必定要生气！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无奈啊！肯定抽了不少烟，为这事。

    人活在世上是为自己又为理想、更为别人而活。你爸这方面有点自私、狭隘。

    当初，我到山区里教书，本来没有打算在那长呆。没想到教了一年半载，我被山区感动了，被山里的老师，山里的家长及山里的孩子感动了。我本来是个无心无主的人，自从接触了教学，我才真明白：人生是什么！人的价值是什么！人为着什么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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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爸以离婚来胁迫我，能胁迫得了吗？就像你爱上了一个人，做父母的或者亲戚朋友能胁迫得了吗？

    也许我自私，光顾我个人，你的成长我很少关心。但我，知道你懂妈。

    茶花，我可没有怂恿你呀！如果你爸这样想，那么他更加恨我了！

    当然，也没有什么可恨的，都二十几年了，他照他的生活方式去生活，他也达到了他的目的啊！

    你爸的身体还好吧？我成全了他，让他重新获得了他的梦中情人。他应该感谢我才对！人的一生，你认为怎样值得就值得。个人的品性不同，喜好不同，世界观、人生观不一样。

    茶花，你得学会包容。不管是师生之间、同事之间、上下级、朋友之间，发生的不快，你都得包容。老师的胸怀可以容天下。只有这样才可以培育一批又一批的好学生。

    茶花，你还要有下村的思想准备。山村里还有山村，有的地方走一天才能到达中心小学。那里的学校小，有的只有两三个老师，一个老师教几个年级。语文、数学、自然、音乐、美术都自己兼当。教室就只有两三间民房，一间有几个年级，一个年级有的只有五六个学生。那里上课就像城里的家教。不过，这样一对一的教育方式效果好，也不很累。在那里，最要紧的是生活用品你要计划好。有时，你得备好一个月的东西。下雪天，人就像过冬的狗熊，哪也去不了，你就好像与世隔绝了。

    不过，乡民们的三餐饭会按时给老师准备。那里是轮流做饭的，由村主任安排到每家。你放心，老师在那里都是上宾。记住，不要吃了人家乡村的好东西就夸奖，你的夸奖会让村民们想法子满足你们。这是不道德的。

    你看我回来给你带的香菇、山鸡腊味，是村民们非得要送的。我也没什么回报，回城里帮他们带一些城里的东西，已装在我那包里，每包东西上面有写地址和姓名，你帮我带给他们。顺便认个脸，这些山民都很纯朴很好。告诉他们，我退休了；也告诉他们我有新的工作，现在很好，很开心！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勤劳致富，天道酬勤！老天会保佑大家的。

    我这里还有三个信封。信封中有几个学生的生活费，这是我们帮扶的对象：一个读三年级，两个读五年级。他们家境不好，不是单亲就是家有不幸。我们学校，每个老师都有扶助的好风尚，资助多的有七八个孩子。

    孩子是未来，耽误不得。一个人孩子期耽误几年就耽误了一辈子！

    你不要这样看我，我有生活费。我可以养活我自己——有钱过有钱人的生活，没钱过没钱人的日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要有贡献，有成就，就不白活！

    还有什么？你要我的那几本日记？你都看了。拿去吧，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你这丫头，怪不得了！

    我还担心你一辈子记恨我，没想到是多余的担心。你别问我情感的归属问题。我还有你偷看不到的心思，这是妈妈的人生秘密。一个人总得留一点秘密吧。

    好了，东西都齐了吧？我送你去车站，现在去山里的车每天有几趟。不像往日，一天一趟，一耽误就是一天的时间。我们的吴老师，星期天早上没有赶上车，走路走了一天一夜，星期一早上，赶到了上课。

    学校还有感人的真实故事。只要用心去工作，用心去关心人，爱护人，就会做出许多让人钦佩的事。

    生活是个大熔炉，你是铁是钢，炼了才知道！

    去吧！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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