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葵走远后，杨术转身看着依然跪地掩面的二月，冷冷的说道：
“起来跟我走吧，不过从现在起，我说什么，你必须做什么！如果有一点点的迟疑，你就不只是被扔，那么简单了。”
“这样你还愿意跟我吗？”
二月听完后连连磕头，嘴中还不住的说道：“我愿意，只要殿下不嫌弃二月女婢之身，二月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情！”
杨术不耐烦的挥手道：“起来，起来，我这人可不喜欢脸上不干净的丫鬟，赶紧去洗洗，然后…对了，你这几天睡的哪里？”
二月站起身来，低声的回答：“地，地上！”
杨术皱起了眉，想到了《湘梁游记》上的记录。
整个京城，包括各个州郡，女子的地位已经极为低下，世家、官吏之间买卖女奴已经成为了日常交易，极难抑制，甚至是炫耀的资本，虽然他的便宜父皇在去年颁布了不可交易女奴的法令，但是没有丝毫的好转。
杨术只得无奈摇头：“跟我回帐去洗一洗脸，然后来给我暖床。”
二月低头颤声回应：“是。”
…
杨术将凌云拿起，放在盘膝的双腿上，微微调息后，看着已经睡熟的二月，叹了一口气：
“哎，这大热天的哪需要暖床啊，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不过看来确实是累坏了。”
“不过，这范桥到底是什么意思？监视？不像啊。难道是卧底？但看这丫鬟又不是那块料啊。真搞不懂，这老太监的心思怎么这么复杂啊，真是越老越精。”
杨术缓缓抽出凌云，刀身与刀鞘的摩擦之声十分的悦耳，当刀身完全离开刀鞘之时，那‘锵’的一声更是清脆非常。
刀身银白，宽约三指，长约三尺，刀刃极为锋利，形似唐刀，但是因为工艺原因，大多数新制作的并没有真正的唐刀那么的锋利，却也比寻常的制式短刀强上不少。
而且这种刀已经在杨术的强力推荐和郭老将军的首肯下，在湘梁军中广泛应用，好几场大战的胜利也有这刀的一份功劳。
不过就有一个缺点，太费铁了，使得无法全军普配，只能装备给精兵。
但唯有杨术手中的这把凌云是他亲自让军中的铁匠，熬炼许久才勉强打造而出，却也让他不太满意，因为材料的原因刀身有一处宛如轻云的瑕疵，所以他就索性取名为凌云。
这种刀的由来，完全是根据前世对唐刀的记忆仿制的。
虽然极难锻造，但是其锋利程度与坚韧程度，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制式短刀。
杨术拿起桌上的擦刀布，一边轻轻擦拭着刀身，一边细语着：
“今夜天象之变，若真是五百年未见，甚至超过那五百年前的天象，那如今又是何等的可怕。”
擦拭完刀后，他将其缓缓的收回刀鞘之中，回鞘之声也是悦耳轻灵。
他继续低语道：“在我看来，可怕的可不是这天象之变，天象每日皆有不同，一切自有定理轮转。”
“可怕的是这世道之变，人心之变，更是这众多执棋人之变，可笑自己还不知是谁的棋子，真是可笑至极啊！”
杨术说完，微微摇摇头，他也有些倦了，便和衣躺在床沿撩周公的女儿去了。
…
杨术虽然是休息了，但是这个天下却是没法歇息了。
无论是顶端的五大皇朝还是其余的各个王国，甚至是一些江湖宗门都是手忙脚乱的查询古籍，翻看古书，研讨古文，探究古意，忙的那是不亦乐乎。
就连小小的姜国，今夜也是暗流涌动，各个世家、宗族纷纷连夜聚首，密谋着各自的前程。
但是姜国的皇宫之中却安静的可怕，姜穆帝并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召集百官商议，更没有传出任何不当的言语，反而平淡的如深潭一般，幽静而神秘。
…
驾驾
第二天，刚过晌午，众人才刚吃完饭，便踏上了急切的漫漫归途。
控马的兵吏奋力的抽打着马匹，以使车马能更快的赶到下一站。为何这么急呢？
这还得从昨夜的天象异变后说起了。
太监总管范桥在昨夜异象之后，便返回营帐中捣鼓什么，只知道的是，彻夜未眠。
天刚亮，他再次走出营帐时，就直接下达了急速行军的命令。
这一次，就连赵敖也没有任何异议，反而还催促着手下，赶紧准备。
...
在整个车队的第二辆华贵马车内，杨术也只能百无聊奈的躺在小床上眯眼假寐。
不是他不想做其他的，而是放开速度跑起来的马车，是很颠簸的，下棋、看书都是没办法做的，只得假寐休息。
原本他是打算独自骑马的，可是范桥没有同意，让他就在马车上好好休息。
就连五百御林军也是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小城里，或买或租，将城里所有的马匹带走了，才堪堪凑够三百匹，可以达到两人一骑的地步。
于是，杨术在晌午饭后便丝毫不提独乘之事。
杨术眯着眼斜看了一眼坐在车内座位上，低头不知所措的小丫鬟，随意的努努嘴：
“你为什么当的潘馥丫鬟？你才多大？你爹娘呢？”
二月抬起打理干净的小脸，急忙回答道：“回殿下，奴婢已经十八岁。我娘在奴婢出世时便难产死去，我爹在去年得了重病，家里的钱都花光了也没有，没有…没一点好转。”
说到这里，二月已经眼泛泪花，言语哽咽起来，
“奴婢为了能给爹治病，便自愿联系了牙婆子，希望能用换回来的钱将爹的病治好，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泣诉道，“可是爹还没有等到我将卖身钱拿回家，便，便去了！呜呜…”
“奴婢原本是想向牙婆子重新赎回身，可是哪知买方竟是太守大人，根本没法赎身，所以就，就…”
杨术依然躺在床上，不过这一次，没有再斜眼看她，而是侧了个身，直视着她，亲和的说道：
“哎，别哭了，你也是够可怜的，在我面前，别称什么奴婢，奴婢的，自称我就好。有些事呢，我也不想知道，不过，你原名叫什么？”
二月抬起头看着他，擦去泪珠，强颜笑道：“奴…我原名叫柳桃，柳树的柳，桃树的桃，意为留桃，我爹说，我娘小名叫桃子。”
“柳桃？留桃。额~虽然这个名字是生父所赐，为念及你娘所取，如今却不合时宜，以后还是就叫二月吧，我猜你是二月出世的吧。”
杨术不由得汗颜，心里默默念想，这位父亲取名时，该是多么的悲情啊！
二月懵懂的点点头，“嗯，殿下说对了。”
杨术忽而想起了什么，心中像是有东西堵住了一样，脸色黯淡了下来，翻了个身，挥挥手道：“好了，知道了。不过，柳桃这名字，我记下了。”
二月不敢询问突然变得怪异的殿下，便重新低下头玩弄着衣角，车厢重新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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