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顾氏往李君临脸上瞧了瞧,瞪了柳伊一眼,道:“回头便将这画改了。”她的乖孙……若不把伊丫头放在心上,她倒不介意让他日后将怀玉收房,反正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若他已将伊丫头惦在心里……唉……
“……是。”柳伊低头咬着下唇,心情糟糕透顶。
“这串佛珠,只怕也是你亲手制的吧?”顾氏缓了语气,从丫鬟手中的锦盒取出那串佛珠,道:“你这丫头也确是有心。只是佛珠不比寻常饰物,是讲究功德的。”
“孩儿知错了。”
顾氏突然一笑,和声道:“你这傻孩子,倒是认错认成习惯了。我又没怪你。”
林嬷嬷见柳伊那委屈小媳妇的模样好生可怜,便帮着说了一句:“太夫人莫怪老奴多嘴,咱们公主府也好,李府也罢,极尽富贵,也不在乎子孙们非得拿什么贵重之物来孝敬,讲究的,不就是这一份心意么?依我看,虽礼物不同,但宝哥儿与少夫人孝敬长辈的心意,却是一样的。”
永安长公主让抱琴将柳伊的画收了起来,也宽容地说道:“也难为这丫头了。这些礼物,都是亲手制的,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吧?”
柳伊笑着摇了摇头。
怜儿和念真念慈等人,自知自家主子不爱邀功,急得暗暗顿脚。便她们不似于嬷嬷、林嬷嬷和温氏等人,属于在主子面前说得上话的,虽有心替柳伊说几句话,碍于礼数却不敢出声。
“听说你原本在娘家,最为拿手的,便是一手绣艺,怎么不干脆绣个屏风之类的,既能扬你所长,也体现心意,又不至令人误解?”
柳伊惊出一身冷汗。当初她在制作大年礼物的时候,怜儿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只说是送礼也要讲点新意,可如今她该如何回永安长公主的话?
“这……”柳伊紧张地绞着手,脑中飞快地寻着合适的理由,但她本来心绪便有些游离,一时慌乱之下,什么也想不出来。
李君临暗叹一声,拉起柳伊的手递到永安长公主面前,轻道:“娘子的手,怕是不能再刺绣了。”
柳伊一怔,转头呆呆地望着小正太。
众人朝柳伊的手望去,那本该幼嫩光滑的纤纤十指,指节分明,满是大大小小依稀可辨的伤疤,指腹与掌心覆着薄茧。这是一双有力却并不美丽的手,也许它是灵活的,却更适合做粗活,而不适合拈针绣花。
“怎么会这样?”永安长公主脸色一寒,蹙眉问道:“又是柳家人干的?”
“不是的,母亲。”柳伊急忙否认道。虽然她不喜欢柳家,可也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家。
念慈再也忍不住了,冲到永安长公主面前,跪下道:“奴婢恳请公主准奴婢回话。”
永安长公主睨着念慈,道:“说。”
“少夫人的手原本一直是好好的。”念慈恭敬地伏下身,语速却快得好似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一古脑往外倒:“自从公子病危,少夫人被罚禁足一月,她为了日后能够照顾公子,让奴婢们帮忙做了个五十斤的米袋,每日偷偷抱着苦练力气……”
“为了给公子制一套红豆杉碗具,她又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精心打磨雕刻……为了公子,她去学医术,从最粗的择药、舂药做起,双手不知起了多少泡……后来得以亲自照顾公子,便每日精心设计菜谱,亲手为公子打造一膳一食……”
念慈说到最后有些哽咽,语速渐渐缓了下来:“为了今日的贺礼,少夫人自冬至过后便开始筹备,虽然价值比不得公子所赠,也不甚讨巧,却全是少夫人真正的心血之作……”
永安长公主沉默了,再看看柳伊挣扎着努力想缩回去的手,她的心里百感交集。
事实上,在场的众人也都十分惊诧。
她们只看见公子为了少夫人,几度逞强,甚至在归宁日不惜抱着病体亲自前往,而令自己陷入危情。印象中少夫人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又常常惹祸,有点疯癫和粗野,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对谁都笑脸相迎,没有丝毫架子……
原来,她在不知不觉间也为公子付出了那么多吗?
思虑片刻,永安长公主伸手轻轻抚过柳伊的手,抬眸道:“你是李府的少夫人,宝哥儿的妻子,不是婢女。如果每件事情都必须你亲自去做,要这些丫鬟们何用?”
念真等人闻言一颤,全都跪了下来认错。
柳伊连忙解释道:“不关她们的事,母亲,是孩儿不让她们做的。”
“你为何这样做?是为了宝哥儿好?”永安长公主摇着头道:“你做的这些事情,让自己辛苦万分,可又有哪一件事,是非做不可的?况且,努力的结果,达到你的预期了吗?伊丫头,看来你并不明白,应该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妻子。尤其是,宝哥儿的妻子。”
柳伊面色涨红,低头道:“孩儿驽钝。”
李锦年微微叹息一声,朝永安长公主示意道:“伊丫头人虽不聪明,但待宝哥儿却是实心实意的。宜兰,往后你多提点着些,莫叫她再去做那些蠢事了。”
“本宫省得。”永安长公主松了柳伊的手,朝李锦年微微颔首道:“这丫头心眼还是好的。以往是本宫疏忽了,以致于这丫头竟一错再错。”
柳伊羞惭极了,是她错了吗?是她傻,才会自讨苦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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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都是为了孩儿。”李君临将柳伊的手拉了回来,却松开,突然跪了下来,恳请道:“求母亲看在娘子一切都是为了孩儿的份上,无论日后有何变故,都一心一意待她如子。”
“呸呸呸,宝哥儿快起来,大过年的,说的什么胡话。”林嬷嬷连忙上前扶李君临起身,他却执意不肯。
“起来说话。”永安长公主朝李君临无奈地一笑,起身亲自扶他起来,嗔道:“说她傻,你也不精。”
“都是痴人。”顾氏突然心生感慨,转头望向窗外,想起自家夫君也为她情痴至深,只可惜她福薄,竟不能与他携手终老。
本该温馨欢乐的除夕夜,气氛竟转变得如此沉重,温氏朝自家女儿打了个眼色,感触颇深的怀玉便换了笑颜,蹦跳着来到顾氏面前,揖了一礼,甜甜问道:“太夫人,何时才能放爆竹和烟火呀?玉儿都等不及了。”
顾氏失笑道:“你这孩子,就顾着玩耍。”说是这样说,她却赶紧吩咐丫鬟们将儿孙们孝敬上来的礼物收好。
顾氏与李锦年夫妇给柳伊和李君临各自包了个大红包,然后长辈们移步暖阁里品着香茗,聊着闲话,奴仆们出去放爆竹的放爆竹,准备守夜用的宵夜的准备宵夜,李君临和怀玉等孩子们,则到李府的操练场上去放烟火。
这连日来的睡眠不佳与身体上的疲累,让柳伊感觉十分倦乏,而今日的糟糕心情,也让她打不起精神,很想回去大睡一场。可答应过陪李君临一起放烟火的,她不知该如何找借口离去。况且,若是她情绪稍微好一些,她本是极想去放烟火的。
就这样矛盾不已地走了小半段路,李君临突然停了下来,道:“娘子若是累了,便先回去歇歇吧。今儿个要守岁,还有一整夜呢。到了亥时中,为夫再回去接你。”
“那……临儿呢?”柳伊迟疑道。
李君临平静地说道:“我们去放烟火。”
柳伊瞧了瞧他身后兴致勃勃的怀玉,笑了笑,道:“那好,我今儿个真的有些累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李君临点点头,吩咐念真等人照顾好少夫人,又唤了几个护院护送她们回桃园闲云居。
柳伊和李铁、怀珍等人略略点头,强忍着不去看李君临,毫不留情地转身带着丫鬟们离开。可走到转角处,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而李君临已经和怀玉说着笑走了。
柳伊唇角泛起自嘲的苦笑,收回目光,低头不语地往桃园而去。
“小姐,您和小姑爷,怎、怎么了?”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怜儿颇为心疼地说道:“小姐其实也想、想去放烟火吧?”
柳伊有些怔忡地看着怜儿,歉疚地笑道:“怜儿,抱歉,今儿个累你也放不成烟火了。”
“小姐说的什么话,怜儿才、才不稀罕放、放什么烟火呢。”怜儿气恼地皱起小鼻子,言不由衷地说道。
柳伊知道怜儿和她一样,从没放过烟火,早就盼了许久。这会儿说不稀罕,只是担心她罢了。
念慈见状说道:“放烟火虽然好玩,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今儿个直到初六,每晚都会放的,明儿个再去不就好了?”
“对,我都忘记这茬了。”柳伊恍然道,表情稍微开心了一些。她想了想,又朝念慈说道:“方才真是谢谢你了。”
念慈红着脸道:“少夫人客气什么呢,奴婢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下回别这样冲动了。”柳伊淡淡一笑,望着前方的天空,惆怅道:“主子笨就罢了,若是你们也跟着冲动,我怕真出了事,到时保不住你们。”
“少夫人,您到底怎么了?今儿个真不像您。”沉默的念真瞥着柳伊,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让她突然如此消极而倦怠。公子怜她依旧,长辈们也都渐渐认可了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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