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柳伊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就一定要努力做好。为了完成拼图,她全神贯注地分辨着每一块木块之间的异同,然后按着图案分门别类,再以形状与接缝处的凹凸来尝试。每当完成一小部分,她便欢喜了几分。
在她全心拼图的时候,怜儿等三婢也跟在一旁,颇感兴趣地东看西看,却不敢打扰了自家主子的心绪。唯独春红时不时东转西转,一副心思不宁的模样。
“春红,你这是添乱呢?”念真实在看不过去,将她拉到一旁,低声斥道:“不想待着就出去。”
春红闻言稍稍消停了些,瞟了柳伊一眼,不满地嘟囔道:“不过是些破木头疙瘩,有什么好玩的?小姐怕是随小姑爷久了,越发变得孩子心性。”
念慈白了她一眼,道:“随公子有何不好?嘁,难道要像你这样的才叫好么?”
春红不理她的嘲讽,转身道:“我去瞧瞧灶房里可备了点心。”
“念慈,你随她去吧。”念真朝念慈使了个眼色。
柳伊抬起头,闲闲说道:“你不就是念着你心爱的李公子么?罢了,也莫寻什么借口,想去疏影亭转转便去吧。”
春红故作为难道:“小姐还在此处,奴婢贸然跑去,怎好意思?”
“你便说是我让你过去瞧瞧情况的,不就得了?”柳伊似笑非笑道。
“谢谢小姐!”春红也不再装模作样,立马欢天喜地地返身出去。出了闲逸居,她略略一停,眼角斜睨一眼,勾起寒笑,便又迈着轻快的步伐往疏影亭而去。
怜儿望着春红忙不迭离去的背影,连连摇头,细声道:“小姐何必处处迁就,还总为她寻找机会靠、靠近元少爷?”
“不过是顺水推舟行个方便罢了。至于元少爷会不会看上她,我可不管。”柳伊组好一块拼图,又淡淡说道:“其实她若真遂了心意,入了李府,也未必是件好事。”以春红那种爱闹腾的性子,真被李晋元收了房,定然不会本份做妾,到时候自有人收拾她。
“可您还是个黄花闺女,怎、怎能做这等私牵红线之事?”怜儿心里有些担忧,自家小姐难道不晓得这样做会于名声有损吗?
柳伊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不就是制造一点机会,让她能够与心上人见上一面嘛,有何不妥?我又没拉她俩的皮条。”
“拉什么皮条?”念慈奇道。
柳伊拿起一块木块拼图,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朝众人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反正春红与元少爷统共也见不上几次面,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闹腾不出什么事儿来。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小姐,您、您是不明白……”怜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瞧她平日那般不安生的模样,谁知她背地里会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来。”
柳伊抬眼微诧地打量着怜儿,揶揄道:“怜儿,你这小丫头,瞎说什么呢?”
怜儿面上一红,目光微闪,赧然地嚅嗫道:“三姨夫人原本不就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么?”
说到这三姨娘,柳伊倒是有点印象。据说王氏入府后,便不准柳书文再纳妾。她却是趁着柳书文某日喝多了,自个儿爬上他的床,这才被他收了房的。
她原本便是府上的家生子,生得娴静乖巧,一张嘴特别会说话,打小便被老太太收在身边,颇得宠信。虽然做出了这等子羞人的事,柳府却少有人在背后议论,就连王氏也从不与她为难。
那时候柳伊的娘亲流连病榻,早已失了宠。这三姨娘一方面对正妻王氏百般示好,一方面对柳伊母女俩却也少有过分之举,偶尔还会接济一点。她待人处事,颇有能耐,柳府上下,没有不夸她人好心善的,端得是会做人。
只是自打老太太去了,她又膝下无子,为表孝心,便自请搬去寿山的慈济庵,一心念佛祈福,好几年没有回过柳府了。
柳伊唏嘘了一声,柳府里从不欺负她们母女主仆的,只怕也就是这个三姨娘了。只是像她那样的人,若是求老太太许个好姻缘,也是极轻易的事。柳伊真的想象不出来,柳书文到底有哪一点吸引她,能够让她不要颜面地自荐枕席。
“春红虽说有些野心,平日衣着言行也有失端庄,但总归是个清白丫头。不过是对元少一往情深罢了,这算不得错。你这揣测却是过于小心了,若是传了出去,于她名声也不好。”柳伊说完,便撒着娇笑道:“好怜儿,莫再胡思乱想了。我这儿还得努力拼图呢。”
“好好好,奴婢不扰您了。”怜儿红着脸道。
“那奴婢还是去灶房取些点心和甜汤过来吧。”念慈笑嘻嘻地打量着柳伊,道:“瞧您这架势,只怕今儿个又该熬上一宿了。”
柳伊瞟了眼还未完成的大部分,沉吟道:“不成,一会儿师父要回来就寝的,我若在此长留,可不成体统。”
“少夫人非得今儿个完成吗?”念真不解地问。这少夫人有时候就是太实心眼,又爱较真,认准的事,便谁也劝不动。
柳伊吐了吐舌,道:“那是必须的。”
“这么多木块,得多久才能拼完呀?要奴婢说,这画若坏了,丢了便是。反正公子也不差这么一幅画。”念真等人并不知这拼图是柳伊刻意为之,还以为是自家少夫人惜物的毛病又犯了,舍不得这画损毁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今儿个拼上一宿,肯定能拼完的。我可是跟临儿他们说好了,要比赛的呢。”柳伊瞟了眼更漏,眼看将过半个时辰,便干脆收了手,吩咐念真叫人进来帮着将拼图搬到闲云居去。
路过疏影亭时,柳伊往里面望了望,只见一片欢声笑语,颇为热闹。其中有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憋红着脸站着,愣是想不出诗赋来,其余人等都在催促取笑着。
小正太倒是悠闲得很,静坐于一侧,左手支在几上,托着腮,唇角弯弯。沿着溪流的曲径牵绳而挂着许多花灯,构成一道华丽的火龙。在风的吹动下微微晃着,忽明忽暗的灯火照在他脸上,好一幅静雅的画面。
柳伊情不自禁地勾唇一笑,便要离开,小正太却仿佛心有所觉,朝她望了过来。二人目光交触,火光印入他的眼眸,闪着细碎的光芒,他的浅笑瞬间漾开,灿烂如花,温柔似水。柳伊下意识地别开头,不声不响地疾走几步,便离开了他的视线。
身后的怜儿有些微诧,转头瞧了瞧远处的小姑爷,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说走便走了。她顿了顿,朝李君临羞涩而歉意地一笑,赶忙跟上柳伊的脚步。
“娘子为何躲我?”李君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很是无辜地转头朝叶彬嘟囔了句。
叶彬垂眸煞有其事地思虑良久,方抬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君君,女儿家的心思你莫猜,反正猜来猜去你也不明白。”
李君临眼角略一抽搐,无语道:“师父,您直说不知不就是了。”
叶彬呵呵一笑,毫不为意道:“小君君既已明知,何以故问?”
“……”
李铁白叶彬一眼,淡淡建议道:“公子若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少夫人?”
“罢了。”李君临朝方才柳伊所在之处望了一眼,收回目光,再度托腮坐好,嘴角的笑容却淡了。
行了一段,怜儿见柳伊渐渐缓了步伐,便问道:“小姐,方才怎不与小姑爷打、打声招呼?”
“人多,费事扰了他的心思。”柳伊抚了抚心口,耳根烫得厉害。她暗自忖道:那小正太还真是漂亮得很,这会已能看出他未来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往后得寻个机会和他说说,莫要随便对人露出如此欢悦的笑容,省得扰乱了那些无知少女们的芳心……
众人回到闲云居,柳伊让奴仆们将拼图搬到西厢。待东西摆放好,念慈去取了点心和甜汤过来,她略略用过一些,便朝怜儿等人说道:“好了,我得静下心来好好拼图,你们莫在这里候着了。待会儿不是还要放烟火吗?怜儿,你随念真和念慈去操练场玩吧。”
“那小姐您……?”怜儿有些迟疑。
“我不去。你们留两个小丫鬟在偏厅候着便可。”
怜儿嚅道:“您不是也想去放烟火吗?”
“今夜只怕不成了。方才见他们在疏影亭玩得兴起,也不知临儿何时方能归来。难得热闹一回,我怎好阻止?”柳伊倒是想去放烟火,但一来拼图未能完成,二来李君临又不能同去,反正未来几日还有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那……”怜儿瞅了瞅念真与念慈。
柳伊笑着推她往门外走:“去吧去吧,莫再犹豫了。留我一人在此反倒清静些,指不定无须一个时辰便能拼好,那便不用熬夜了。待你们回来再和我说说,那烟火究竟有多好玩吧。”
“好了,怜儿,这儿是闲云居,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少夫人明儿个再同公子一起去放烟火,岂不更好?”念真二人见此便笑着拉开怜儿,劝了几句,怜儿终于抵不过想去放烟火的玩心,点头答应了。
众人替柳伊打点好一切,便掩好门窗,笑着躬身告退:“那奴婢们便不扰您拼图了。”
喜欢半岛:从酱油瓶侄子开始请大家收藏:半岛:从酱油瓶侄子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