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春光明媚。
在和风徐徐的清晨,暂居公主府二月有余的柳伊与李君临,终于踏上了回皇庄的归程。
这次回李府,主要还是为酿制新酒之事。她们在李府顶多住上一个月,还得回皇城久居。
这也是永安长公主与李锦年商量后才决定的。
毕竟如今李君临身子已大好,留在京城会比在郊外皇庄更方便于学文习武。况且多年来他足不出户,少与人交际,如今正是需要慢慢拓展人脉之时。另一方面,他的年纪已不算小,早该跟着李锦年等人逐步学习商事了。
因着这个决定,纪芸娘并没有随她们回皇庄,就连怜儿和念真、念慈也被留了下来,专心识字。但纵是如此,离府前,纪芸娘仍不忘叮嘱柳伊务必熟看三典,待她回来时,可是要进行单独测验的。
柳伊满口答应了下来,这对她并非难事。随后她将对酒铺的安排细细交代给三婢,并请求纪芸娘的帮助。因为其中涉及到一些宣传工作,柳伊尚未打入京城贵妇圈,无法进行,若能得纪芸娘从中牵线宣传,必有大助。
“公子夫人既然吩咐下来,愚妇定当竭力办好。”纪芸娘见她似乎有心培养三婢为左膀右臂,便好心问了句:“公子夫人可须愚妇教授她们算术?”
如果光识字,却不会算术,只怕是看得懂账本上的字,也看不出里面的学问来。
柳伊本想说不必,因为她觉得古代那些账目记起来很麻烦,看着也麻烦,一点也不方便记录与核算。她原打算亲自教怜儿等人阿拉伯数字记数法,但转念一想,凡事须讲究循序渐进,这些新奇玩意,还是缓些时间再说。
反正她们一离开,怜儿等人留在公主府闲着也是闲着,多学一点东西总是好事。
于是她颔首道:“也好,夫子若是忙得过来的话,请顺便帮忙教她们一点算术。”说完她朝纪芸娘福了福身,道:“诸多请求,真是麻烦夫子了,弟子在此先行谢过。”
纪芸娘连忙虚扶她一把,谦和道:“公子夫人莫要客气,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传经授业,本就是愚妇应尽的责任。”
拜别了依依不舍的三婢,柳伊与李君临坐上马车,在南门汇合了顺王府的人马,彼此在车上隔窗打了声招呼,便一同奔向郊外皇庄。
因着思虑铺子的生意,以及给怜儿转良籍之事,柳伊昨儿个睡得并不好。左右时辰还长,便靠在锦垫上闭目养神。李君临则倚在窗边看着一本棋谱,偶尔抬头朝假寐的柳伊望去,微微一笑,又低头认真研究起来。
回到李府时,荣伯一早便收到信儿提前领着下人们候在门外,就连威武将军都威风凛凛地蹲在门前。远远瞧见自家的马车,便使了个家丁飞快得跑去通知顾氏和永安长公主,不多时,怀玉与温氏一左一右地搀着顾氏,永安长公主则随后跟着,也来到门口迎接。
渐渐沉入梦乡的柳伊被李君临叫醒,二人整了整衣装,携手下了马车,又来到顺王府的马车前,将顺王秦晟珏迎了下来。
一看顾氏与永安长公主都到门口候着,秦晟珏顾不得与小夫妻俩多作寒暄,忙不迭大步流星地行至二人面前,揖手施了一礼,请过安,十分谦卑地客套道:“劳堂姑婆与永安姑母亲自相迎,真是折煞小辈也。”
秦晟珏之母顾淑妃乃顾氏堂弟之女,虽然顾氏家族与顾氏已无来往,但因着永安长公主这一层关系,顾淑妃母子俩与李家倒是颇为亲近。秦晟珏年年都会亲自到李府拜年,顾氏与永安长公主向来将他视若李君临的兄长,彼此间关系极好。
“今年与以往不同,你已封王,纵是亲姑母也少不得亲自迎上一迎。”永安长公主含笑打量他一眼,轻声揶揄。
顾氏亦是笑眯眯地打量着秦晟珏,慈祥地说道:“谦哥儿无须多礼。自上回相见,一年转眼即逝,你是出落得越发俊朗聪慧了。你外祖父母可安好?”
在场众人俱为一怔,秦晟珏更是愣了愣神,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回道:“姑婆,家外祖一切都好着呢。”
“那你外祖母呢?”顾氏朝他投去嗔怪的一瞥,似是责怪他怎么不将话一次说完。
众人突然安静下来,眼神纷纷别开,神情尴尬。永安长公主与李君临母子俩不约而同地微微蹙眉,柳伊有些不明所以地打量众人一眼,低头瞥向李君临,微微晃了晃他的手,以眼神相问:怎么了?
李君临朝她无声苦笑,摇了摇头,面有薄忧。
“咳,咳!”秦晟珏低头清了清嗓子,试图假作未闻,以避开话题。
谁知顾氏见他迟迟不答,却有些不悦了:“怎么了,谦哥儿?好是不好,倒是回个话儿啊。”
“祖母,您是否记糊涂了?”李君临松开柳伊的手,几步来到顾氏身边,朝她摆着手,示意她莫再追问。
顾氏怔了怔,环视身边众人一眼,脸色一沉,道:“你们一个二个都怎么了?”
秦晟珏面色迟疑地抿了抿唇,浮起苦笑,缓缓道:“姑婆,家外祖母在三年前便已仙逝了。”
顾氏闻言一愣,随即怒斥道:“胡说八道!你向来孝顺,怎这般诅咒自家外祖母?去年春我去国安寺祈福时,还曾远远瞧见她与你大舅母去还愿,怎会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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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晟珏皱眉一想,解释道:“姑婆,您说的应该是四年前的事儿了。三年前家外祖母曾大病一场,没入冬便殒了。”
“不可能……”顾氏直觉否认道,但她眯着眼晃了晃头,仔细一想,似乎又确实是有那么一回事……
永安长公主忙打着圆场道:“都是好些年前的旧事了,一时疏忽了也不为奇。谦哥儿,你姑婆也是一片好心,这才再三关切,你可莫往心里去。”
“小辈省得。”秦晟珏体谅地淡淡一笑。
顾氏还在脑中搜寻着相关的记忆,只觉一时糊涂一时清楚,也不好确定到底此事是真是假。
“祖母,莫想了。”李君临换下温氏,亲自搀着顾氏。
柳伊见状也不知要不要去换下怀玉的好,正犹豫间,怀玉却缓缓松了手,朝她轻唤了声:“少夫人。”
柳伊朝她赧颜一笑,便上前几步,准备换下她。
谁知柳伊刚扶住顾氏的手,顾氏却转过头来,一脸戒备地瞪着她,挥开她的手,喝道:“哪儿来的野丫头?我不要你扶。”
柳伊呆愣地松了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顾氏不再理她,朝她身后的怀玉望去,慈笑着说道:“玉儿,你这丫头又贪懒,可是嫌弃我这老婆子了?”
怀玉连忙摇着头,甜笑解释道:“玉儿亲近太夫人犹不及呢,怎么会嫌弃?”说完她瞟了瞟柳伊,指着柳伊怯怯说道:“可是太夫人,这位是公子去年冬刚迎娶的少夫人啊,您不记得了吗?”
顾氏一听便乐了,笑着道:“宝哥儿才多大,怎会早早娶妻?我又怎会不知情?你这丫头,又胡编故事了吧?”
“玉儿没骗您。”怀玉着急地跺着脚。
“祖母,你……真的不记得娘子了?”李君临掩下心内的震惊,缓着声问道。
顾氏回头瞧了瞧李君临,顿时大喜,捧着他的脸四下打量着:“宝哥儿,我的乖孙,你的身子大好了?菩萨保佑!”
众人心一沉,顾氏的不正常,这会儿是谁都瞧出来了。若说人老了记忆难免会有些糊涂,可她也不该连最近半年内的事情都忘得精光啊?
“祖母,孩儿好了。”李君临乖巧地点点头,推着顾氏看向柳伊,道:“祖母,您看看她是谁?”
顾氏满脸疑惑地端详着柳伊,噗哧笑了声,道:“宝哥儿,你这是玩得哪一出啊?这不是伊丫头吗?”
“祖母吉祥,孩儿回来了。”柳伊勉强一笑,迟疑地伸出手,却不敢碰到顾氏,怕对方下一秒又突然翻脸。
顾氏拉过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道:“回来就好。这府上少了你的笑声和宝哥儿的影子,还真叫人不惯。”
柳伊顺势搀住顾氏,好在这回顾氏没有再把她的手挥开。
“都进去吧,莫在外头傻站着。”顾氏招呼着众人回府,永安长公主也连连附和,只是众人看向顾氏的眼神,都带上了许多担忧。
入了府,众人先去正院一起用了午膳。好在这期间,顾氏倒是一直表现得很正常,没再出现方才那种异常情况。
但尽管如此,李君临还是半哄半劝地说服她让叶彬诊治一番,随后小夫妻俩一起将顾氏送回福园,不让她再住到祠堂。
安置好顾氏,小夫妻俩回到正院,永安长公主等人还候在正厅,沉默地饮着香茗,个个脸色都十分凝重。
李君临顾不得说其他,先迫不及待地朝叶彬问道:“师父,可瞧出有何不妥?”
方才在顾氏面前,叶彬只道对方是因吃斋念佛太过辛劳而致身子略虚,其余并无大碍,只要恢复正常饮食,稍加调养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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