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的性子倒是爽朗得很。”秦晟珏似笑非笑地瞟柳伊一眼,道:“上回在宫中见弟妹出口文章,颇有文采,既是添雅兴,不如由你先开始?”
柳伊一窒,见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不免尴尬笑道:“这些附庸风雅之事,可不适合我这目不识丁的小女子。还是你们来吧,别客气。”
李君临自知柳伊腹中并无多少文采,不忍让她为难,便打了个圆场道:“吟诗作赋,那是太子哥哥爱干的事。我们今日纯粹赏花饮酒,不谈风雅。”
“那便罢了。”秦晟珏朝李君临徐徐一笑,打趣道:“否则真要比起来,若是败在瑾瑜手上,为兄不免颜面无光。”
“二皇兄真会说笑。”李君临哂然,端起酒杯,揖手道:“今儿个这坛桃花酒,是五年前的佳酿,口感更为醇厚,用来款待贵客最好不过。二皇兄难得有机会小住,却遇见祖母发病之事,恐不能时时作陪,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担待。来,瑾瑜先干为敬。”
说着他将杯中酒仰头一饮而尽。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秦晟珏见状淡淡一笑,也端起酒杯,尽数饮之。
饮完后,他将酒杯向下一倒,示意已饮尽,口中赞道:“这桃花酒果然是越陈越香!”赞完他却突然一叹,面有憾色道:“只可惜,皇城李家有双绝,除了桃花酒,便是桃花剑。桃花酒常饮,桃花剑却至今未有机会一睹风采。”
李君临也倍感惋惜地浅淡一笑,道:“此前娘子替瑾瑜向父亲求请,望能请他传授一二,但母亲并不同意,父亲也无此意愿。况且他自掌粮事,已久不用剑,身手早已生疏。”
李君临边想边道:“桃花谷中的叔伯姑婶辈们,倒还有不少擅使桃花剑者,但他们都是不出世之人,就连瑾瑜也未尝见过。故而赏剑之事,瑾瑜却是无法圆二皇兄之心愿了。”
“真可惜,据闻桃花剑不仅威力十足,每招每式,更是美轮美奂,极尽风雅。瑾瑜身为李府独子,却不能习之,岂不遗憾?”秦晟珏言谈之间不禁扼腕。
李君临却是云淡风清地挥了挥手,道:“罢了,习武也讲究机缘,我这身子,未必适合练剑。再说打打杀杀之事,母亲向来不喜,她能允我跟叶将军师父习拳脚,已是额外恩准了。”
秦晟珏闻言仔细打量他几眼,欣慰道:“我看瑾瑜这身子壮实不少,想来跟着叶将军习武,吃了不少苦头吧?”
李君临笑笑说:“师父拿我当普通军士操练,一开始倒真是吃不消的。”
柳伊一开始还噙着浅笑,一边小口啜着桃花酒,一边听他俩说着闲话,后来注意力却被远处桃林间影影绰绰的人群所吸引,便细声问着怀安:“他们那是在做甚?”
“回少夫人,那是酒庄的伙计过来摘桃花呢。”怀安笑吟吟地解释道。
每年二三月间,当桃树上开始绽放苞蕾,酒庄的伙计和府里的闲仆便会一起到后山摘桃花。要摘新鲜未开的花蕾,摘下后以泉水洗净,并在阳光下晾干,然后才能作为材料一齐酿酒。
摘花、洗花、晾花,基本上以七日为一个周期,为免花蕾浪费,隔三天就要摘一次桃花。这其间没有及时摘下的花蕾,很快会绽放娇艳,柳伊等人所在之地,便是前几日刚摘过,后来重新长出并绽放的桃林区。
“桃花酒虽好,但眼看着朵朵含苞待放的鲜花被一一摘下,这感觉倒是蛮可惜的。”柳伊不禁怅然道:“凡事有得便有失,是恒久不变的真理啊。”
“少夫人今个儿少有的伤感,果然是惜花人。”怀宁道。
谁知柳伊下一瞬息却站了起身,摩拳擦掌道:“这些花儿倒也算生的伟大,死得其所。既如此,本姑娘也做一回辣手摧花人,正好摘了桃花,让爹爹教我酿酒去。”
李君临瞧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禁莞尔,便叮咛道:“娘子,你摘花时,采摘矮树枝上的即可,切莫学人攀上树去。”说着他不放心地吩咐数名丫鬟们陪着柳伊去,免得她一时兴起,爬到树上摔着了。
“临儿放心,我身手敏捷得很。可别小瞧我哟!”柳伊可管不了那么多,她可是从小野惯了的,爬树打架,那都是基本技能。
柳伊揪起裙摆,风一般往桃林深处跑去,寻了个少人的地方,抬头四古寻找着树上的花蕾。怀安与怀宁跟在她身边,其它几个丫鬟则去别处取花篮过来。
柳伊将裙摆打了个结,做成一个小兜,然后将摘到的花蕾放入兜中。她眼明手快,不一会儿便摘了一兜花蕾。不过她到底是初次摘花蕾,摘久了,脖子与手臂实在是酸痛得很。况且有许多长在较高处的花蕾,以她娇小的身材,实在是踮起脚尖也摘不到。
于是她半倚在桃树干上,稍事休息。待丫鬟们提了花篮过来,她将裙摆里的花蕾统统倒入篮中,然后拍了拍手掌,道:“树下摘太吃力了,我得上树摘。”
怀安与怀宁要看护着她,不敢走远也不敢帮忙,此时见她委实累了,却还要爬到树上去摘,便问道:“少夫人,不如让奴婢们帮您摘花吧?”
“别别别。”柳伊忙不迭地摇着头拒绝,她笑着吐吐舌,道:“这些花蕾我有大用,要全部是自己亲手摘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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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们一听,虽不知自家少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柳伊向来喜欢神神秘秘地花些小心思弄点小心意,她们虽非柳伊身边的丫鬟,却也是知道的。
因此众人只得看着柳伊收起裙摆,十分利索地爬上树,一个人在树上忙碌着。丫鬟们只能帮着打打下手,她们分了两批,一批人在树下帮忙举着篮子盛花,另一批人则在树下小心看着柳伊,以防她摔下来。
柳伊这边摘得不亦乐乎,与秦晟珏饮酒闲叙的李君临却安不下心,时不时转头朝她的方向望一眼。可柳伊越摘越远,渐渐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他心绪不宁地坐了会儿,便朝李铁吩咐道:“阿铁,你去瞧瞧娘子那儿如何。”
李铁一个翻身,跃上旁边一株桃树,再以树梢借力,纵身往上再一跃高,朝柳伊的方向瞧了一眼,再借着落势潇洒地360度转圈,回到李君临身边,淡淡回道:“少夫人正在树上摘得兴起,怀安等人在树下守着。”
李君临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知道了。”就猜到柳伊定然不会安安份份地待在树下。桃树虽不高,但真要失足摔下来,肯定得在床榻上躺上一两个月。
“弟妹并非无知孩童,又有丫鬟们在树下守着,当不会有事,瑾瑜实在无须如此紧张。”秦晟珏状似揶揄,却是话里有话。上一回在宫中,李君临便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对柳伊太在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放在敌人眼里,柳伊便成为了他的弱点。
李君临闻弦歌而知雅意,怎会不明白秦晟珏暗中提醒之意?他无奈地一笑,道:“二皇兄莫看娘子瞧着人挺机灵,实际上她挺让人操心的,瑾瑜若不时时瞧着护着,她根本不懂珍惜自己。”话虽如此,他话中却无一丝埋怨之意,反而有些甜蜜负担的娇嗔意味。
秦晟珏失笑道:“瑾瑜这话说得,不知情的人,还道弟妹比你年幼呢。”
“她是单纯得很,有时性子就跟小娃娃似的。”这话从一个不足九岁的人口里说出来,真是滑稽得很。
秦晟珏笑意渐敛,表情虽无大变化,眼神却多一份认真:“瑾瑜如此小心相护,想必是极为心悦弟妹?”
李君临脸色微绯,笑了笑,低头浅抿一口美酒,没有答话。
“既是如此,瑾瑜为何要另择良妻?”秦晟珏冷不丁低声道。
“嗯?”李君临微微蹙眉,疑惑地瞅着秦晟珏,问:“二皇兄此话怎讲?”
秦晟珏定定直视他片刻,见他一副懵懂的样子,便淡淡一笑,略带嘲色,道:“看来瑾瑜并不知情。那么,只怕是姑母的意思?”
“母亲……要替我另觅佳媛?”李君临眼神微凝,立即想到柳伊出事后第二日早上请安时,顾氏及永安长公主刻意将她留下之事。事后他曾问柳伊,可她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并没有提及此事。
呵,他早该想到,那件事,长辈们怎么可能假作无事?而以柳伊的性子,真有什么事,又怎么会跟他这个‘小孩子’说呢?不,她根本习惯了所有事情由自己一力承担,哪怕是被误解、被亏待……
秦晟珏点点头,神情错杂地说道:“此事为兄本不欲说,毕竟事情还在商议之中。不过见瑾瑜如此紧张弟妹,若他日得知,想必心中也不舒坦。”
说着,他便将自己此前在宫中无意间得来的消息,一一告诉李君临,说完,他讪笑道:“原本还颇羡慕瑾瑜能够自由婚配心悦之人,想不到连你亦是身不由已。既是如此,为兄也无甚好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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