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怜儿的亲事，以及铺子与手下奴仆的事情初步打点好，柳伊带着怜儿到京城四处转了一圈，然后悄悄地回到了公主府。

    晚膳之前，念真与念慈二人也回来了。二婢顾不得用膳，忙不迭向柳伊汇报着今日的情况。

    按着柳伊的秘密吩咐，二婢乔装打扮一番，悄无声息地出了府。先去了趟清音阁，偷偷见了白芷一面，让其替柳伊带话给红袖姑娘。随后二婢分别行事，跑了好几间客栈和小饭馆。

    这些地方三教九流的人混杂在一块，是八卦的最佳发源地与传播处。为了不让人知道源头出于李府，柳伊特意捏造了好几个荒诞的流言版本。二婢只需花些许银两，买通几个店小二，或是雇些做苦力的散工进去吃个饭，便将流言混着李府的消息传播了出去。

    “干得好！”柳伊兴奋地赞了二婢一句，随即谨慎地问道：“没跟别人说起这事吧？可有人怀疑你俩？”

    念真二人摇了摇头。今儿个这事，颇为刺激，这两人虽是第一次干，却十分上手。

    柳伊鼓励她俩道：“嗯，好样的。一步一步来。明儿个，该是三姑六婆们上阵了。”

    柳伊的安排其实很简单，却循序渐进，很讲究层次。

    首先，第一日从三教九流着手。这里头基本上都是社会最底层的穷苦百姓。他们对于统治阶层的剥削不敢反抗，只能寄托于私下里的口无遮拦。对于灾民他们有着同病相怜的同情心，而谈论官员丑闻，痛骂朝廷残暴无良，对于这些人来说，最有共鸣感。

    这种基层百姓十分众多。对于私下里的八卦与谩骂，只要不是当场传到当事人耳中，一般没人去管。大秦虽不是言论自由之国，但不至于连百姓这点抱怨都容不下。正因如此，之前李晋元的丑事才会传得那么快、那么疯狂。

    第二日，则是爱八卦的三姑六婆上阵。底层百姓的话题难免传入枕边人之耳。这些三姑六婆没事都要找事说，一有话题，自然到处宣扬。于是，透过这些人，话题传到富贾之家的奴仆耳中，再传入闺阁。要知道闺阁之间的传播速度，比起底层百姓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了第三日，话题便将传到的中层富户和低层官员耳中。这时候，正好开始偷派小传单，将传闻的可靠度再度深化，民众的情绪也渐渐积累起来。到了这时，舆论造势之举，便完成了一半。

    随着传单的派出，统治高层也不得不引起重视。可到了那时，柳伊要诏告天下的三大新闻已经完成了使命。

    李家有意捐出全府身家，倾力救灾却被阻；狗官王弛为争权夺利，故意压制水部郎中，克扣修葺之银，造成此次重大涝灾；为陷害忠良之臣，幕后黑手在李家的济粮中恶意下毒，致多人死亡。经手人事发后逃逸并离奇自尽……

    这些有意无意间被隐瞒的真相，将声势浩大地重回举国上下的视野。而舆论的导向，一定会被重新匡正。

    “少夫人，照着您的吩咐去做，真能达到最终的效果吗？”念慈好奇地问着。她以往只知将八卦事件当成谈资，可从来没想过，这也是一种力量。

    柳伊浅浅一笑，添了几分自信：“那当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民众的力量在最初看来是极为微薄的，但最终，它将证明它是伟大而不可战胜的。”

    这一夜，主仆们忘记了清早接到圣旨后的悲戚与惶恐，想到身上肩负的使命，迫不及待地期待着明日的到来。因为这一次，她们掌握自己的脉搏，她们为自己的美好未来而战！

    翌日，天将蒙蒙亮，念真二人便静悄悄地出了府，继续去散布消息造势。而未久，柳伊也换上一身粗使丫鬟的服饰，与怜儿从侧门步行离府。

    昨日她俩已经初步探过地形，今儿个二人的首站目的地，便是离公主府最近的宁王府。

    二人步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宁王府外。寻到小偏门处，柳伊向门房递了拜帖。门房打量二人一眼，冷冷地质问道：“公主府的拜帖，怎么会让你们这两个小丫头送来？”

    柳伊悄悄塞过去一个精美的荷包，赔着笑脸道：“这位官爷，咱们府上近来的情况，想必您也清楚。怕给府上带来不便，咱们主子这不是不敢让平素送拜帖的大哥过来吗？能否请您通融通融，让我们将拜帖亲自送到宁王妃或世子妃手上？”

    “那可不行。贵人尊颜，岂是尔等粗鄙之人随意可瞻仰的？”门房收了荷包，掂了掂里头沉甸甸的银子，却仍旧不肯放二人进去。

    怜儿有些着急，柳伊倒是不慌不忙的，甜甜一笑，继续道：“为了完成这事，我们姐妹俩赶早过来，连早膳都不敢用呢。官爷慈悲，既然不能让我俩进去，那能否请您高抬贵手，帮忙将拜帖呈上去？”

    门房打开拜帖瞧了瞧，见上头并无异样，再看这两个丫鬟有些眼熟，又笑得温驯谦卑，便道了句：“你二人且先在此等候片刻。待我禀过管事再作定夺。”

    “多谢官爷。好人有好报，您今日帮了我们姐妹俩，一定会有大福报的。”柳伊忙拉着怜儿朝门房躬身行了个大礼。

    门房面色缓了缓，转身入府匆匆寻了个小管事禀报了此事。那管事将拜帖翻开一看，只见上头三言两语地问着安，顺便说到李君临夫妇近日将上门探视宁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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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犹豫了片刻，道：“那两个小丫鬟如今在哪儿？”

    门房恭敬回道：“还在小偏门外。小的没敢贸然放她俩入府。”

    “走，去瞧瞧。”管事跟着门房来到小偏门处，细细打量柳伊二人一眼，很眼熟，确实是公主府的丫鬟。

    柳伊今日换了容妆，本身的容貌又不如怜儿起眼，管事没把她认出来。可蔷薇花会那日，怜儿一直跟在柳伊身边，主子大放异彩，连带着她也让人颇具印象。况且第二日她还随李君临夫妇来宁王府祝寿，管事倒是记得的。

    “你是公子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管事一边问着，一边瞧了瞧着一身粗使丫鬟装不施粉黛的柳伊。

    怜儿意外道：“您记得我？”

    管事淡淡一笑，不着痕迹地试探道：“公子夫人可安好？瑾瑜公子可回到府上了？”

    “小姐很好，只是挂念着宁王妃的身子，早想过来探探。”怜儿瞟了瞟柳伊，见她安安分分地低着头，便老实说道：“我们小姑爷还没回府，不过很快就会回来了。”

    管事闻言便掂了掂拜帖，道：“这拜帖怎么要你亲自送过来？”

    怜儿将方才柳伊的借口重述了一遍。

    管事点了点头，道：“这拜帖我会派人送到王妃手上，你二人回去回复公子夫人，就道王妃正想念小公子呢。若是瑾瑜公子回了府，可随时过府一聚。”

    怜儿心里有些失望，但表面上还是感激地谢过对方。

    管事挥了挥手，二人正要离去。柳伊扯了扯怜儿的衣袖，垂着头在一旁低声怯怯地说道：“那个……官爷，我俩遵少夫人之命，一早便步行而来，滴米未进，滴水未沾。您能否发发慈悲，赏口水喝，赏点剩饭剩菜用用？若是能再用马车送我们一程，就更好了。”

    管事挑了挑眉，心想这粗使丫鬟怎么那么不懂事，直觉便想要发火。但转念一想，怜儿是柳伊身边最亲近的丫鬟，若是回去告状，总归不好。毕竟宁王妃还是很赏识柳伊的。况且李家虽暂时有难，永安长公主与李君临却还在皇帝的保护之中，他们也得罪不起。

    管事按捺下心中的不悦，十分冷淡地说道：“你们且在这儿等着，回头便送吃食过来。至于车辆倒是不便安排，小姑娘年轻腿脚快，正好多练练，也不差那么一段路。”吃食好解决，马车送到公主府的话，目标却太大了。这个时候，还是避一避的好。

    “好咧，谢谢官爷。”怜儿羞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谢道。

    待管事的一走，门房闷笑了声，道：“你这丫头倒是挺大胆啊，竟然这样跟我们管事提要求。”

    柳伊朝门房委委屈屈地一笑，摸着肚皮捶了捶腿，带了些撒娇之意，小声抱怨道：“官爷不知，我们主子待下人十分宽厚，若不是事情急了，也不会让我俩这般过来。走了大半日，真个是饿极累极了。”

    门房的年纪比二人相加还大，膝下也是有子女的，瞧着相貌平平却温婉亲切的柳伊无意间流露的娇态，突然想起自己的女儿来。宁王府也是高门大户，自是知晓在主子面前得了脸的丫鬟们，比起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娇贵。

    况且瞧方才管事之意，那漂亮丫鬟是公子夫人身边最得脸的，这粗使丫鬟只怕是服侍那漂亮丫鬟的。看二人关系极好，怕是也不曾吃过大苦。这般一想，门房倒是生起了一些怜意，朝柳伊招了招手道：“你们两个小丫头也不容易，若是累了便进来坐着等吧。”

    柳伊面容一喜，笑靥如花地朝门房谢道：“官爷您真有善心。您这样的大好人，菩萨一定会保佑您一家幸福安康！”

    门房乐呵呵地抚了抚须，被柳伊哄得浑身舒畅。屁颠屁颠地从自个儿屋里搬了两张小板凳过来，让二人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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