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找的人都找过来了,接下来唯有静心等待结果。
六月初七,晚膳之前,柳伊召集了三婢以及叶彬和李铁,再度聚首在书房,汇报各自的情况。
念真与念慈喜滋滋地率先禀道:“奴婢二人按着少夫人的吩咐行事,头两日散布风声,后一日则雇人传播小传单。今儿个我俩日间去京城逛了大半日,据探得的消息来看,此次造势效果颇佳。”
这日已是接到圣旨后的第四日。念真二婢自初四下午开始造势,按着柳伊吩咐的手段层层推进,在短短几日内,便将舆论的风向成功逆转。如今京城中下至贫民百姓,上至朝廷重臣,无不在密切关注着最为争议的事态进展。
那便是柳伊着重宣传的三点:一、问责工部尚书王弛;二、支持李家倾力赈灾;三、毒米事件应严惩真凶,而非找替罪羔羊。
叶彬与李铁默默地互视一眼,有惊异,也有苦笑。柳伊使的这一招,很明显是借用此前他们打击李晋元的手法。只不过,相较起来,柳伊实在是胆大包天。她竟敢让两个小丫鬟去燃起星星之火,还敢雇人派发小传单?这不是找死吗?
叶彬觉得有必要让柳伊知晓一些严重性:“伊丫头,你可知我们的一言一行其实受到许多敌手的暗中监控?你这般贸然出手,可曾想过后果?”
“想过了。”柳伊点点头,极为认真地说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事情办不好,怎么都是死。那么,我宁愿死在自己手上。”
叶彬颇为无语地望着柳伊,半晌才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就算你敢视死如归,也得为这两个小丫头想想啊。”
柳伊转头问念真和念慈:“这几日你们在外头行事,怕不怕?”
念真二婢摇了摇头,表情犹带一丝兴奋与无辜道:“奴婢不怕。”这得归功于她们并不完全知晓其中的危险性,也得益于二婢对柳伊的信任与崇拜。
柳伊淡淡一笑,朝叶彬说道:“我不知道谁是我们幕后的敌人,所以,我只能当作没有敌人。否则,什么事也做不了。念真与念慈不过是个小丫鬟,根本进不了敌人之眼。她们乔装出去,表面上看来做的事情也与一般丫鬟无异。”
顿了顿,她承认道:“这其中肯定会有风险存在。但我认为,在事发初期的危险性,应该不大。真正的危险,恰恰是在此时。如今京城中都在议论我们散布的消息,若皇上要严查并问责造势事,那么,我们就很危险了。”
“这个危险当然由我一力承担。”淡淡一笑,柳伊从容道:“只不过,相比我们目前的处境,这实在算不了什么。大不了多添一个罪名。”
柳伊言尽于此,叶彬也无话可说。只能暗叹,撑死胆大的,吓死胆小的。无知者,真无畏也。这未尝不是幸事。
柳伊又问怜儿:“怜儿,你今日去柳宅见过陈大伯,他那边的情况如何?”
“回小姐,伯父说已经谈定了三家商行和两户人家。”怜儿先报了个喜,然后却颇为踌躇道:“只是……如今他们正在争由谁领队,以及最终利益如何分配的问题。”
柳伊啜了口茶,不慌不忙地说道:“说说那些人的情况。”
怜儿细细禀道:“那三家都是小商行,一家卖米,一家卖药,一家卖成衣。哦,对了,卖成衣的那家,就是锦衣阁。”说到这里,柳伊和三婢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想不到她们和锦衣阁倒还颇有缘份啊!
笑过之后,怜儿继续道:“另外两户人家,一家姓周,他家老爷是大理寺少卿。一家姓魏,他家老爷是国子司业。他们都是前几年才从地方调至京城为官的,在济州、景州还有家眷在。据说这回是想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亲人,以便接入京城的。”
柳伊又问:“那他们争什么?”
怜儿苦着脸,颇为头大:“这两户人家谁也不愿听另一方的话,争领队权。那三家商行,则担心我们的济粮与物资一旦运到两州后,会影响他们的生意。因此,要求预先拟定价格。到时若他们无法按此价售出,则必须由我方承担差价。”
柳伊冷笑一声,奸商果然是奸商!他们担心陈大明等运去的济粮与物资会造成恶性竞争,因而有所顾虑,预先约定价格,以免最后吃亏,这本无可厚非。可他们要将所有的风险都由陈大明来承担,这却太过份了一点。
不过,按着柳伊的计划,这些济粮与物资一旦运到灾区,全是免费提供的。从根本上来说,确实会损害到这些商家的利益。明着是劝说他们一起去灾区‘发财’,实则是坑了他们一把。如今对方不上当,她们又要借他们掩人耳目,那么也只好暂时委屈一下了。
柳伊沉吟片刻后,便朝怜儿吩咐道:“此事好解决。大理寺少卿官阶是从五品下,国子司业官阶则为从四品下。当然以官阶高者为领队。不过,要事先与魏家人说明,身为领队,责任重大,这绝非一个好听的名头,是要真真正正起到领队的作用的。”
“好。”怜儿连连颔首。
柳伊翻着手头上的账册,评估了一下与商行合作后,可能要支出的银两。半晌,她咬着牙无奈道:“至于那三家商行的要求,暂且先答应下来吧。先度过目前的难关再说。”反正遇到这一次的祸事,她已作好了准备迎接李家即将倾家荡产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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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割肉的方法,让怜儿都不免心疼。不过事到如今,确实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安慰自己道,李家如果不能度过此劫,纵有万贯家财,也迟早会被没收及瓜分的。
有言道,不能将所有的鸡蛋装入同一个篮子里。因此,为了安全着想,柳伊事先将此前李君临筹备好的新济粮与物资分成了四个部分。届时需要按她原定的四个方案分别运往灾区。
解决了陈大明那一部分的问题,柳伊一边拨着算盘,一边朝叶彬问道:“师父,镖局那边的情况如何?”
叶彬摇着折扇,朝她风骚地瞟了一眼,气定神闲地说道:“为师办事,伊丫头大可放心。我早已联系好镇远镖局,并预先支付了三百两订金。就在今晨,第一批的济粮与物资已秘密上路。”
“三百两订金?是几成?”柳伊挑眉意外道。一般镖局有按三七成预收,也有按五五成预收。有时遇见特殊情况,也有可能要求全部预收的。按她原定的计划,走这一趟镖,预计总共需花镖银五百两。
叶彬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成?!也就是说,事后还得再付七百两银子?”柳伊腾地站起身,睁大了眼睛吃惊道:“怎么要这么多?趁火打劫啊!这比我原来的预算,足足翻了一倍!”事实上,以五百两来算,都已经比平时要高出许多了。
叶彬仍旧是不紧不慢地模样,笑嘻嘻地解释道:“对方说眼下的世道很不太平,尤其咱们托镖的又是济粮和物资,风险很大啊。要知晓此去灾区的官道、小道,已被流民、流匪大量侵占,再加上原来的歹匪也纷纷涌至两州,这趟镖可比平时要凶险许多。因此,一千两镖银,已经很优惠了。”
这些情况,柳伊自是知晓的。她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坐下来,一边翻着账册,一边算盘拨得哗哗响。
唉!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这一个月来,商行的生意几乎完全停滞,一直在吃老本啊。再加上前前后后捐银、捐粮,又筹备新一批的济粮与物资……得,不用等皇帝老儿派人抄家,这家底也很快会被败光的。”柳伊蹙着眉头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她如今手边放着十来本账册,是由李氏商行最高层的掌事送来的,经过账房先生的统一归纳。李家最近的花销那么大,流动资金很快要见底了。再这么搞下去,东割一块肉,西割一块肉,接下来真的要卖铺卖房产了。
柳伊提笔在自己所记的数字账册里添了几笔支出,然后长叹一声,忍着心痛抬眸问李铁:“阿铁,你那边有消息吗?”
李铁淡淡地回道:“已经联系了桃花谷的同门。大师伯道,他会集结一批关系较近的江湖名门一起赶赴京师,全程护送。”
“真的?”柳伊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消息!不过,只高兴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呃,他们有提什么要求吗?比如报酬方面……”
叶彬瞧柳伊那副小气模样,不禁轻笑了声。李铁白了叶彬一眼,回道:“这倒不必。都是同门,李家的事,也便是他们的事。至于其它侠义之士,纯粹是为灾民尽一份力而已,岂能要报酬?”
“那真是太好了!大侠就是大侠,好人啊!”柳伊顿时松了一口气,竖着大拇指夸赞了一番,还顺势高兴地为这些义士们鼓了鼓掌。
传说中的大侠都是不食人间烟火,从来不愁钱的。以前看见电视上那么演,她还嗤之以鼻,如今她却恨不得感恩戴德地高呼‘大侠万岁’,幸好他们不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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